院墙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时,苏惜棠正蹲在灵田边。
晨霜沾湿了她的鞋尖,玉佩贴着心口烫,乳泉的清响在空间里格外清晰——可她知道,外头的天要变了。
村口第三棵老榆树下,新堆了三个炭炉。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兽皮靴碾过冻硬的土块,我数了,六个衙役轮班,每人怀里揣着李县丞的火折子。他蹲下来,掌心覆住她冻红的手背,他们守的不是路,是咱们的乳汤。
苏惜棠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按。
空间里的稻穗正抽着新枝,叶尖的金露坠成串,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乳泉旁那簇小红火上——那是老村长烧了方子后,她收进空间的火种。断路?她低头笑了笑,指腹蹭过关凌飞虎口的血痕,当年我在医院值大夜班,病人家属堵着楼梯不让送急救药,我抱着药箱从消防通道往下爬,二十层台阶,膝盖磕得全是青。她抬眼时,眼底闪着亮,那时候我就明白,人心要是通了,墙都能撞出个窟窿。
关凌飞喉结动了动。
他解下腰间的狼皮斗篷裹住她,指节叩了叩院外的方向:大黑带狼群探了三天,后山西边有处塌方的老矿洞,能通到邻村的野竹林;东边山坳的野莓丛底下,有条旱河沟,平时干着,夜里能蹚水走;还有他突然放轻声音,永安河的芦苇荡,水底下盘着老藤,能藏人。
苏惜棠的手指在斗篷毛边绞出个小卷。
她想起昨夜小桃抱着陶瓮抹眼泪——那瓮里装的是最后半锅乳汤,是周婆用最后两把干枣和半块陈姜熬的。让周婆把乳汤装鱼鳔囊。她突然站起,斗篷滑落在地,三十个囊,猎户队分三批走暗路,我带小桃和阿苦走水路。
关凌飞的眉峰陡然一紧:水路最险,李县丞的人肯定守着码头——
所以才要走水路。苏惜棠转身握住他手腕,他们以为咱们要走旱路,防备都在山上。
永安河弯多,芦苇荡能藏筏子,灰鬃能嗅出水里的毒,雪团衔着铜铃,有动静能提前报。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她摸出颈间的双色珠,它这两天总烫,许是要护着咱们。
关凌飞盯着她亮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低头吻了吻她额头:戌时三刻,我在芦苇荡北口等你们。
大黑的崽子会在岸边打三个滚,那是安全信号。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扯了扯她的衣袖,穿我那件夹层棉袄,里子缝了软甲。
夜色漫上来时,青竹村的狗突然全不叫了。
周婆蹲在灶房里,往鱼鳔囊里灌乳汤,陶勺碰着瓮沿叮当响:姑娘,这最后半瓮加了两把野蜂蜜,甜丝丝的,娃娃们爱喝。她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我娘家嫂子当年喂不活娃,就是喝了这种甜汤话没说完,她赶紧用袖口抹了抹眼睛,去去,老糊涂了,快装完。
小桃抱着一摞鱼鳔囊进来,辫上沾着灶灰。
她把囊往苏惜棠怀里塞时,有个囊没系紧,乳汤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缩了缩:我娘当年就是用这种鱼鳔囊装药汤,她背着囊翻山越岭,后来她突然咬住嘴唇,从怀里摸出个泛黄的布条,这是她的帕子,上面绣着。
苏惜棠接过帕子。
布角有块深褐色的痕迹,像是血渍。
她刚要说话,院外传来灰鬃的低嚎——短促三声,是出信号。
竹筏刚划入永安河,风就大了。
灰鬃伏在筏,鼻尖几乎要碰到水面,每嗅三口气就抬头冲苏惜棠摇尾巴;雪团蹲在小桃脚边,脖子上的铜铃用布包着,只露出半截红绳。
阿苦缩在筏尾,怀里抱着个青布包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角。
阿苦叔,冷么?小桃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我娘说,太医院的老药童最会藏药,当年她偷着给难民送药,就是你在药方里多写了两味引子。
阿苦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抬头时,月光照出他眼角的泪:当年桃娘子被追得跳崖他喉咙里出沙哑的哽咽,我跪在太医院偏殿烧了三天纸,每烧一张,就记一张真药方。他拍了拍怀里的包裹,这是我抄的第三十七本,里头没一味虚的。
话音未落,灰鬃突然竖起耳朵。
它前爪按住筏沿,喉咙里出低吼。
苏惜棠顺着它的目光抬头——上游的河岸上,火光连成了串,像条吐着信子的赤链蛇。
是火把!小桃的声音带着颤。
她刚要起身,关凌飞的声音突然从芦苇荡里传来:下水!
竹筏地撞上暗礁。
苏惜棠拽着小桃和阿苦扑进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灰鬃叼着她的衣袖,雪团咬着小桃的辫,几人顺着水流往芦苇荡深处潜。
藤布裹住他们的口鼻,关凌飞的手从水下伸过来,掌心的老茧磨着她的手腕,像是在说。
等他们躲进芦苇丛时,牙齿还在打战。
小桃颤抖着摸出怀里的布条,火折子一声窜起蓝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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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着她的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布上:娘,我以前总怨你,怨你为了救别人不要我火焰舔到二字时,她突然笑了,可现在我懂了,你是把心烧在汤里了。她猛地将灰烬撒进河,从今往后,我是青竹村的幼崽总管,是守着乳汤的人!
阿苦默默打开青布包裹,递出一本沾着药香的册子:这是太医院三十种虚报药方的真量,我我想跟着你们,把真药汤送到每个娃娃嘴边。
苏惜棠接过册子。
指尖触到纸页时,玉佩突然烫。
她摸出玉佩,透过月光,看见乳泉旁那簇小火苗正在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苏惜棠指尖刚触到玉佩,空间里的乳泉突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