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的声音从学堂方向飘过来,带着雀跃的颤音。
她怀里抱着个扎歪辫的小女娃,那女娃正踮脚去够她间的绒花,鼻尖动得像只小松鼠。您快瞧!小桃把女娃放在石桌上,她隔着三步远,闻了闻我袖上的酒气,就说这是去年八月酿的,第三坛开的头
女娃被举得高了,倒不怯生,反而伸手去揪苏惜棠的耳环。
她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像在追着风里的酒香跑:姐姐袖里有桂花香,是上个月十五腌的;李三爷兜里有烤红薯,皮儿焦了,瓤儿甜。
苏惜棠心头一跳。
她蹲下来,与女娃平视。
女娃的眼睛像两汪泉水,清得能照见她间的银簪。你叫什么名字?
小囡。女娃歪头,娘说我是捡来的,没大名。
那以后你叫。苏惜棠摸出块刻着桃纹的木牌,塞进女娃手里,专管闻酒、辨果、查红印。她指尖轻轻划过木牌背面,一缕灵泉气顺着木纹渗进去——这是她从空间里引的最淡的灵气,若桃鼻能在三日后还能说出木牌上的,那便是天生能感知灵韵的体质。
桃鼻把木牌贴在脸上,眼睛倏地亮起来:凉丝丝的,像咬了口冰桃!
小桃捂着嘴笑,睫毛上还沾着雨珠。
苏惜棠望着桃鼻亮的眼睛,想起空间里那株总比旁的苗长得快些的野菊——有些种子,天生就该落在灵土里。
她替桃鼻理了理歪辫,轻声道:明日开始,你跟着小桃学记酒谱,跟着吴师傅尝酒头。
桃鼻脆生生应着,把木牌攥得更紧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给青竹村镀了层银边。
苏惜棠踩着露水压弯的草叶往北山走,关凌飞举着油纸伞跟在身后,伞面被夜风吹得簌簌响。
桃林里的新枝上还挂着雨珠,落在她肩头,凉丝丝的。
你总说空间不能守一辈子。关凌飞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月光的山涧,可我瞧着,你早就在种守空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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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惜棠停住脚步。
月光透过桃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望着山脚下的灯火——学堂的窗纸还亮着,映出小桃教孩子们写字的影子;酒坊的烟囱飘着白汽,混着新酿的酒香往天上钻;晒谷场的福娃榜被月光照着,最上面的名字是,墨迹未干,却像已经刻进了石头里。
我从前总怕,她轻声说,指尖抚过颈间的玉佩,怕哪天这玉碎了,这方田没了,青竹村又要挨饿。风掀起她的裙角,带起一阵桃香,可现在我明白,福气不是藏在玉佩里的,是种在人心里的。
关凌飞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月光漏进伞下,照见她眼里的光。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不知是雨水还是月光:你种的不是桃,不是稻,是希望。
山脚下突然传来狗吠。
苏惜棠转头望去,见老吴头打着手电筒往晒谷场跑,影子被拉得老长。许是哪家的鸡跑了。关凌飞笑着说,可苏惜棠的眼皮跳了跳——老吴头的脚步太急,像踩着块烧红的炭。
夜风卷着桃香掠过山梁。
苏惜棠望着山脚下晃动的灯火,忽然想起白日里桃鼻攥着木牌说的。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空间里的灵田正泛着温润的光,像块捂了百年的玉。
山醒了,人富了,而福气确实是种下去的。
第二日清晨,北山火泉谷入口的老石碑倒在泥里,断成三截。
碑上二字被砸得粉碎,碎石缝里卡着半截铁链,还沾着暗红的锈——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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