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酒坊里存着三坛头酿,正好给娃们尝个鲜!
苏惜棠转身往回走,却见老吴头摸着下巴直皱眉,朝几个围过来的村民使眼色。
有个穿灰布衫的妇人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吴二狗从前
老吴头瞪了她一眼,可那话音还是像针似的,刺进苏惜棠耳里。
她望着吴二狗搓着酒曲的手——那双手从前偷过别人家的桃枝,现在却能酿出十里飘香的福桃酒。
她笑了笑,把早春雪的核重新裹好,收进袖中。
雨还在下,却暖得像春茶。
学堂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李三爷教舌辨桃熟的吆喝:小铁柱,你尝这桃干,是蜜甜还是清甜?吴二狗扒着窗往学堂里瞧,被小桃拿竹板敲了手背,却还是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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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惜棠望着这一片热闹,忽然想起昨日在图谱上画的那根线——从灵田到学堂,从酒坊到群山之外。
她知道,有些路现在看是泥坑,走着走着就成了康庄;有些人现在被戳脊梁,走着走着就成了引路人。
毕竟,青竹村的风,已经越来越暖了。
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趴在窗台上,看小桃用炭笔在竹板上画桃树——粉白的花瓣被雨珠晕开,在竹板上洇成淡红的云。
忽然,晒谷场方向传来粗哑的争执声,混着偷种贼三个字,像块碎砖砸进学堂的安静里。
吴二狗要教酿酒?
他当年半夜摸进老李家桃园,把新嫁接的枝子全掰走当柴烧,这事儿谁不知道?王屠户媳妇叉着腰堵在酒坊门口,围裙上还沾着猪毛。
她身后挤着七八个妇女,手里攥着刚从地里拔的葱,眼神像带刺的针,扎得吴二狗后颈直冒冷汗。
吴二狗的手在腰间绞着酒曲袋,指节白。
他从前偷桃枝时,总把破布蒙在脸上,现在倒盼着能有块布遮遮烫的脸。我我早改了。他声音颤,酒曲袋里的碎米沙沙响,苏娘子让我管酒坊,去年酿的福桃酒卖了三十坛,钱都分村里了。
改了?王屠户媳妇冷笑,偷过腥的猫,能不馋鱼?她扬起下巴,除非苏娘子说,他教坏了娃,她赔!
我赔。
清泠泠的声音从人堆后传来。
苏惜棠踩着湿泥走过来,青布裙角沾了几点泥星子,却站得笔直。
她望着王屠户媳妇红的眼尾——那是前日帮她闺女治痘时,她蹲在灶前抹的眼泪,吴二狗教坏一个娃,我赔十贯;教成一个学徒,我奖一贯。她转向吴二狗,但你酿酒的提成,得减半。
吴二狗猛地抬头,酒曲袋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苏惜棠顶沾的雨珠,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蹲在酒坊角落擦酒坛,她蹲下来递给他半块烤红薯:手艺人的本事,不该烂在泥里。此刻他喉咙紧,弯腰捡起酒曲袋时,手背蹭过湿泥,成!
我我把压箱底的三蒸三晒法都教给娃!
人群里突然静了静。
老吴头吧嗒着旱烟走出来,烟杆敲了敲王屠户媳妇的胳膊:前年你家盖房缺梁木,是谁半夜去后山砍了棵老槐?他眯眼笑,那时候吴二狗可没说你偷木贼
王屠户媳妇的脸腾地红了。
人群后排传来一声笑,是赵沟的二婶子,她上个月刚用吴二狗教的法子酿出甜米酒。我家小柱愿意学!她挤到前面,吴师傅教的曲方,比我娘家传的还好使!
掌声像春草似的从人缝里钻出来。
吴二狗抹了把脸,也跟着笑——他的笑比酒坊刚开坛的酒还烈,震得眼角的疤都在抖。
苏惜棠望着他颤的肩膀,想起空间里那株被他偷偷埋过的野桃苗——当时他蹲在田垄边抹泪,说想把偷过的枝子都补回来。
有些错,是要拿后半辈子来填的,而填坑的手,不该被人再踩上一脚。
苏娘子!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