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没有多问,还说:“我不怪他。”
张娘子更觉得她善解人意了。
这次,没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在这里的日子,说不好过,也……确实不好过。”
张娘子笑笑,又催促:“你睡吧,明早我会叫你。”
一夜,风呼呼的吹。
李星遥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一来,草原上温差大。晚上风一吹,四面八方好像都在漏风。被子,勉强只能称之为被子,她冷得直打哆嗦。
二来,连日奔波,第一次正儿八经安顿下来。夜深人静,她想念李愿娘他们。
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可,睡了没多久,她就被张娘子叫起来了。
“李小娘子,该出去捡羊粪了。”
张娘子连声打着哈欠,李星遥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才现,外头的天还是蒙蒙亮。
哈欠连天起了床,洗脸时,刺骨的冷水让她立刻清醒过来。
“今日起来晚了,来不及烧水了,先将就一下。”
张娘子倒是已经习惯了用冷水洗脸。
李星遥胡乱擦了一把脸,一边听着她说“昨晚吃了好东西,睡的太踏实了,好在,起的不算太晚”,另一边又听她念叨:“你跟着我,一会饿了,我给你找好吃的。”
她连连应下,想起前一日看到的羊群,问:“要去放羊了吗?”
“那是男人们做的活。”
张娘子匆忙出了门,看到门外头准备赶着羊群走的王阿存,下巴一抬,道:“喽,你那位阿兄,准备走了。”
李星遥这才看到王阿存。
王阿存被昨日那位沈大郎带着,正赶着羊,往外走呢。顾不上同他打招呼,她被张娘子带着,往草原上捡羊粪去了。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李星遥腰酸背痛。
看着满满一篮子羊粪蛋子,她实在说不出自己此时很有成就感这话。
捡羊粪,可比烧砖做蜡烛累多了。她感觉,自己明明是在羊屁股后面打转,却像被羊拽着拼命往前走一样。
“捡羊粪,说起来,是一件无趣的事。可有时候,也不无趣。李小娘子,你看这坨羊粪。这只羊,身体好着呢。”
“张阿婶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羊和人拉的,实际上大同小异。身体好,拉出来的就漂亮。身体不好,拉出来的就不漂亮。你不觉得,这一坨羊粪很漂亮吗?”
“的确漂亮。”
李星遥哭笑不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坨“很漂亮”的羊粪上移开,她问:“若是不漂亮呢?是不是表示,羊没养好?”
“对。”
张娘子点头,“羊养不好,羊不会倒霉,我们会倒霉。”
说到“倒霉”,张娘子唏嘘了一声,指着很远很远处突厥人的毡帐,道:“在草原上,突厥王族最娇贵。接下来,是突厥的巫祝,大臣,再接下来,是普通突厥人。突厥臣民后头,是这些不听话的羊和马,马比羊贵,我们没资格养马,只能喂羊。我们,是比羊还低一等的贱民。”
“若是羊自己本就有病呢?”
“那也是我们的错。”
张娘子目光中带着几丝讽刺,她又说:“羊少了,是我们的错,羊病了,羊死了,还是我们的错。犯了错,突厥人的鞭子就抽过来了,别说,还挺疼的。所以啊,李小娘子,你一定要记好,千万不要让羊生病,千万不要把羊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