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贺老爷子强硬道:“魏姻一定得是我贺家的人。”
“父亲?”贺夫人见其态度出奇意外,连忙道:“你何必非要她呢?我们文卿跟她离了正好才是,就算以后不能扶宣华,文卿也能娶个更好的x人家……”
贺老爷子笑了声,搁下笔,睨向贺夫人,忽然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了我的亲生儿子。”
乍一听到这话,贺夫人像是一下子回想起什么不堪回忆的事情,如遭雷劈,踉跄地往后倒退几步,扶住身后书架,才算稳住了身体,她环顾四周,嘴唇苍白发颤。
“父亲!万一让文卿给听到了!”
“放心。”贺老爷子从案边走开,来到贺夫人面前,拍拍她的肩膀,用着绝非是公公媳妇之间的语气说道:“有贺伯在外头守着,文卿不会知道这些的。”
贺夫人惊恐得连忙往后退去,避开对方,“父亲,你你你,这件事你说过不会提起的,真让文卿知道了,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贺老爷子温和地笑了笑,“你不要紧张,也不用担惊受怕,父亲知道,文卿这事怪不了你的,谁让我们贺家不幸,让我儿子没有生育能力呢?你也是为了我们贺家后继无人着想,才主动来找了我……”
贺夫人虽然听着这样安慰的话,却觉得更不安了,“父亲,你别说了,父亲可知道,当年郎君他得知我有了文卿后的眼神多可怕,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我房里一步,我们夫妻感情,再不复当初。”
“你委屈了。”贺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是个实心眼的,但我们贺家怎么能任由他断了香火呢?好在他到死都没有让我失望,将文卿的身世说出来。”
贺夫人紧张到语无伦次,“还是要小心父亲,文卿向来敬重您,而他又生性高傲,绝不容许自己有丝毫污点,一旦此事让文卿知晓了,我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
“尽管放心。”贺老爷子眉宇一狠,“我绝不会让文卿知道一点。”
贺夫人又道:“可父亲为何这么不同意文卿与魏姻和离呢?”
“此事你就别在意了,我自有我的打算。”贺老爷子看她忧心忡忡,又道:“你只要知道,我这是绝对为了文卿着想的。”
贺夫人离开贺老爷子院里后,不叫丫鬟跟着,独自一人摸黑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的心越来越沉,一个人在深夜里极其恐惧,可她却不敢留任何人在身边,总觉得这个时候,会被人看出她那些肮脏事。
她出身并不算多好,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当得知自己能嫁到贺家时更是不敢相信,可到进门之后,才知道丈夫并不能生育,她当时感到一切都完了。
贺老夫人对她不满意,常常刁难她,她并不知道自己儿子不能生育的事,还反倒怪她不能生,贺夫人为了丈夫的颜面,也为了自己不被外人瞧着可怜,也只得苦苦瞒着,不敢说一点。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
没有孩子,就没有傍身的希望,连下人都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了,暗地里嚼舌根。
于是,她只得去投向贺老爷子。
贺父即使知道了,也不敢将她怎么样。
就这样。
贺夫人有了贺文卿,终于有了依靠。
第二日一大早,贺老爷子又派人将贺文卿叫到了面前,贺文卿毫不知道昨晚贺夫人与贺老爷子的一番谈话,贺老爷子朝他招招手。
“过来一些,文卿,祖父眼睛花了,看人看不太清了。”
贺文卿立即上前,贺老爷子抚摸他的发顶,“文卿呀,自你满月之后,就被祖父亲自带到身边教养,你可怪过祖父,让你与父母自小分离?”
“祖父要教导孙儿,这是一片好心,若让孙儿一直留在母亲身边,自然会多少懈怠了读书进取之心,何况,父亲从来不喜孙儿,从未教导过孙儿,若不是祖父苦心教导,孙儿说不定就成了和父亲一样的浪荡。”
“他毕竟是你父亲,你不要如此说了。”
“是。”贺文卿深以为然地点头,“祖父教导的是,父亲再有不堪,孙儿为人子的,也不该如此说父亲。”
“真是好孩子。”贺老爷子极欣慰地笑了,“你比你父亲要出息得多。”
贺文卿觉得今日的祖父似乎很是温情,且看贺老爷子俨然一副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模样,他犹豫着问道:“祖父特意唤孙儿过来,不知要做什么?”
“我是想着你与魏姻的事,实在可惜,她毕竟是你祖母生前亲自挑选的孙媳妇,闹到如今一步,让你祖母泉下难安,今日我想去裴老那一趟,亲自见见她父亲,看看能不能说和说和,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贺老爷子解释道:“由你陪我去吧。”
贺文卿愣了愣,贺老爷子询问:“怎么了文卿,你不想去么?”
贺文卿忙道:“没有,祖父吩咐,孙儿立即去给祖父备车马。”
贺文卿去让人备车时,贺老爷子叫来门外的贺伯,问道:“都安排好了么?”
“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贺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人模样的黄符,那剪的像是个妇人,他低声回道:“原是不用这个的,但据说少夫人身上有一块圣上赐的宝玉,所以,还是要老爷子将这个东西放到她房里去,才好万无一失。”
“嗯,下去吧,别让文卿发现了。”贺老爷子最后再嘱咐一句。
贺老爷子与贺文卿来文家老宅的路上,魏姻在陆魂房里,看陆魂在装香囊。
陆魂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干槐花,比一般新鲜的槐花都香,少年认真地装进香囊里去,魏姻则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他。
比她还闲的是破军,也飞进来看了一会儿,有时候,那个孩子也会跟着破军过来,不过他不敢进来,只小心扒在门边,往里面看看,好奇地睁大眼睛。
破军见他一直盯着香囊,于是,趁着陆魂装完一个,就趁他不注意,立刻用剑尖挑上,跑去送给那孩子。
完全拿陆魂的东西,当它自己的了。
那孩子捧着香囊,开心地嗅嗅。
破军怕陆魂不高兴,连忙带着那孩子赶紧回去了。
魏姻戳戳陆魂,“你的香囊被破军又偷走给那孩子了。”
“没事。”陆魂温柔地笑笑,“破军喜欢那孩子,就让他们去吧,我再重新做一个。”
很快,他又装好一个,朝魏姻招招手,“姐姐过来,给姐姐试试。”
魏姻懒得动,不肯过去,陆魂没了办法,只得自己耐心走到魏姻身边,蹲下去,将香囊系到她的腰间,魏姻捞起香囊琢磨了会儿,说道:“香是挺香的,但这香囊的针脚好丑呀,你上哪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