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出身低微,蝇营狗苟的我,你还爱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彦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身体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中像是等待审判的脆弱。
史书寥寥几笔,如何写尽一个卑微小人物的身世浮沉?那奸臣的污名之下,又掩盖了多少不得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陆阙瞬间绷紧的身体,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陆阙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秦明彦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秦郎他总是太心软。
不过他爱的,不就是这憨子的心软吗?
“配得上!”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谁说配不上?!”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陆阙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道:“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那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混账道理,凭什么来评判你!”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陆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十分珍重。
“我不管你是奴仆还是少爷,史书上如何书写?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陆阙,是那个会在刑场为民伸冤的陆青天,是那个记得我说要修水渠,就真的让人去做的陆阙。”
他凝视着陆阙微微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沈雀也好,陆阙也罢,你就是你!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身份和符号!”
陆阙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言未发,紧紧地回抱住了秦明彦。
眼底刻意营造的脆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看,他……又赢了,被爱的感觉真好。
他怎么知道我真的找人修水渠了?
陆阙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憨子竟然偷听了他和钟兴阁的对话。
不过,这场身份危机,也算是过去了。
当晚,两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门走出来。
陆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纱帘垂落,遮掩去了他过于惹眼的面庞。
秦明彦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尽量不引人注目。
两人像一对寻常丈夫和夫郎一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秦明彦担心陆阙晚上带着帷帽,不方便行走,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小心地带着他。
这副打扮,这副作态,谁也猜不出来,这两人一个是昌阳县的县令,另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秦班头。
陆阙也心知自己的情况,自然是小心的走路。
他们避开主街,穿行在僻静的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这家医馆陆阙前世也来过,这位大夫在昌阳县颇有善名,医术也不错。
秦明彦上前敲门,道:“大夫,大夫?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传来动静,一声还带着些困意的声音传来:“别敲了,老夫听到了,来了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打着灯笼走来,打开门,道:“这么晚了,快进来吧,是什么急症吗?”
老大夫给屋子里点上油灯,拨了拨灯芯,让屋子亮堂了一些,打了个哈欠。
秦明彦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到老人家休息,想着待会多给点诊金。
他扶着陆阙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道:“大夫,我夫郎最近身体不适,胃口很差,我今天看到他频频犯恶心。”
老大夫动作顿了顿,撸起袖子,道:“最近有吃什么生冷的吗?”
陆阙隔着纱网,细声细气地道:“没有,最近胃口不太好,腥味重、还有油腻的东西,都不太吃得下。”
老大夫心里有数了,他道:“麻烦将手伸出来,老夫把脉看看。”
陆阙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大夫伸出的手指,搭上陆阙的腕脉。
秦明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神情。
很快,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看向秦明彦,笑道:“恭喜,尊夫郎并无大碍,是喜脉,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这两日胎气有些浮动,需要好生静养。”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确认时,陆阙帷帽下的脸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秦明彦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激动不已跳起来道:“真、真的?阿雀怀孕了?!”
他就和阿雀圆房过一次,就是出征剿匪前的那晚,阿雀就有了身孕?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见惯了那些初为人父的失态,笑道:“脉象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
他提笔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叮嘱,道:“近来是否时常疲惫、食欲不振,偶有恶心反胃之症?”
陆阙隔着纱帘,轻轻嗯了一声。
“此乃常象,”老大夫笔下不停,道:“老夫开一剂安胎养神的方子,按时煎服,切记,头三个月最为要紧,需安心静养,避免劳累,不可多思多虑,忧心伤身,于胎儿无益。”
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秦明彦,又补充道:“饮食需清淡温和,寒凉之物忌口,适度走动便可,勿要剧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