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阙拆开信纸看了看。
果然还是老三样,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劝诫之语。
陆阙想了想,提笔给贺平章回了信件,自然是一番粉饰太平。
写完信,陆阙放下笔,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
秦明彦那个家伙,还要冷静多久?
陆阙还不知道秦明彦已经回到县衙,正在不远处盯着他,只当那个家伙还躲在某个地方当缩头乌龟。
陆阙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重道远啊。
他现在还不能急,得等那个憨子自己想明白。
现在快到午时了,青壶端来饭菜。
陆阙拿起筷子用餐,在吃到那盘鱼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之前他总会小心避开人,但这次以为秦明彦不在,便没有掩饰。
在外面偷偷观察的秦明彦看到,陆阙突然痛苦地低头干呕,什么心虚、挣扎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急匆匆地跳窗闯了进来,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焦急地道:“阿雀,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到桌子上陆阙刚刚夹过的鱼肉,道:“是被鱼刺卡住了吗?”
陆阙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明彦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心虚,不敢见陆阙钟钟,着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陆阙刚说完,又忍不住犯恶心,道:“只是有些反胃。”
“我去请大夫!”秦明彦立刻道。
陆阙立刻拦住他,低声道:“不能请大夫,你忘了我是哥儿,大夫会看出来的。”
“那怎么办,”秦明彦这才想到,他急的团团转,突然拍头道:“我去绑一个大夫回来!”
“胡闹!”陆阙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轻声训斥道:“你还当你是山大王吗?我戴上帷帽,晚些时候,你陪我去一趟医馆就是了。”
秦明彦讷讷地点头。
他看着陆阙已经和缓的神情,那场绮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陆阙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28章
秦明彦眼神游移,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早已回来的事实,含糊道:“刚、刚回来不久。”
陆阙倒没有怀疑,只当是这憨子在外面偷偷观察自己才心虚的。
他肯定是躲在屋外偷偷看他了很久,要不是自己突然不适,还不知他要躲到几时?
他抬起头,眼含忧伤地看着他,轻声道:“回来就好,秦郎,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回来见我。”
见他如此说,秦明彦心立刻提了起来,急切地道:“阿雀,这不是你的问题,错不在你……”
陆阙苦涩地笑了笑,他小心地揪住秦明彦的衣角,哀伤地道:“我知道秦郎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也理所应当,你只是想为民除害而已,有什么错呢?”
“错就错在,史书上的我偏偏选择做一个奸臣,”陆阙神色低落低下头,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道:“秦郎想要除掉奸逆,再正确不过了。”
秦明彦没想到他竟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心疼得无以复加,道:“那不是你的错,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将来的事,谁又能断言?”
陆阙闻言,像是被秦明彦的话打动,猛地扑到了秦明彦的怀里,鼻翼抽动,声音带着点哽咽,道:“秦郎~”
秦明彦立刻将人紧紧环住,笃定道:“陆阙,你很好,真的。”
虽然我知道,你的本性绝不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纯良无辜,甚至可能心机深沉,手段酷烈……
但是我还是无法放手。
陆阙慢慢从秦明彦胸前抬起头,眼中还有带着水光,他露出一个清浅中带着酸楚的笑容,道:“秦郎,你还能叫我阿雀吗?”
“其实,陆阙也不是我的本名,我真名就叫沈雀,鸟雀的雀,我原来是东山陆家一旁支少爷,买下来的奴仆,那位陆少爷给我赐名为玉雀。”
秦明彦眼睛瞪大,没想到陆阙还有这样的身世。
对陆阙而言,这无疑是他最深藏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对过去的情绪,道:“陆少爷陆源只是个陆家的旁支,并没有太多资产,身边只有我一个奴仆侍奉,因为身体不好,没什么精力管事,所有事情慢慢都由我一个人打理。”
“但他身体还是太差了,把我买回来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陆阙垂眸,手指无意识相互揉搓,神色中透着一股自弃,道:“于是……我便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奴仆,冒认了主家的身份,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陆阙的名字,窃取了科考的资格,一路欺君罔上,直至金榜题名,官袍加身……”
“秦郎,你现在知道了,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忧伤地看向秦明彦,将自己的过去摊在对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