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划过她清瘦苍白的脸颊。
曦月仙君,或者说,巡天使曦月,望着自己这叛出师门,却又以惨烈方式证道成仙的徒弟,眼中掠过心疼与叹息。
她轻轻抬手,一道温润月华拂过,悄然渗入沐清瑶周身那躁动不稳,充满毁灭气息的仙力之中,助其平复心绪。
“清瑶……你既有了孩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为师?为师虽有立下规矩,但也不至于到灭绝人性的地步,你又何苦叛出师门呢?”
曦月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但仍带着不解。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性子温和,天赋卓绝的小徒弟,为何在短短几十年间,会生如此大的变化。
见沐清瑶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的落泪,曦月轻叹一声,不再追问。
“罢了……随为师走吧。此地因果已乱,乾元道宫那边,为师自有分说。李景玄受此一劫,道心已损,境界跌落,龙气反噬,余生皆在梦魇之中,比杀了他更甚。而大干国运已散,乱局将起,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沐清瑶摇头,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满意,她看向依旧被定格的李景玄,忽然抬起指尖,凌空点向他腹部的气海。
刹那间,干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灵力溢散,气息不断跌落,转瞬之间便彻底成了凡人。
这次,曦月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止。总归得让自己徒儿出出气不是?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心中仍旧有些不甘,又回头望了一眼月海方向,那里空余破碎的鼎片和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李淮安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恨意未消,却添无尽悲凉。
“他……”沐清瑶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的孩子……可还有……”
曦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魂飞魄散,本源枯竭,生机尽断。除非有十三境出手,为其重聚神魂,否则就是死了。”
看到沐清瑶眼中的光彩迅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曦月一阵头疼,话锋一转,语气缥缈,“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皆有一线不可测之机。逝者已矣,你既已成仙,寿元无尽,或许未来……能有见证变数之时。”
这似是而非的话,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吊住了沐清瑶绝望的心神。
“师父,我想去一个地方。”沐清瑶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沉寂,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执拗。
“京城?”曦月了然。
“嗯。”沐清瑶点头,“有些事,该了结。有些人……该见一见。”
曦月轻叹,未再劝阻“去吧。为师同你一道,你莫要再造过多杀孽,尤其是……与你血脉相连之人。处理好后,我们便前往巡天殿。”
残月虚影缓缓消散,曦月的身影随之隐去。那笼罩千里的灰白领域,也如潮水般退却。
虚空恢复流动,时间重新开始奔腾。
镇北王与汝阳王猛地恢复行动,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们不知道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貌似捡回了一条小命。
于是,头也不回地疯狂催动遁光,拽着意识模糊的李景玄,亡命飞逃。
沐清瑶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一步迈出,虚空折叠,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唯有冰冷的仙道气息残留,缓缓消散。
月海之战,看似落幕。
新仙诞生,帝王溃败,世子殒落,国运崩散。
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问道山巅,观星亭中。
胖老道咂咂嘴“无趣,来的巡天使竟然是曦月那个老梆子,她还是疼徒弟啊,这就给领走了。可惜,没能看成生死搏杀的好戏。”
玄袍老者望着沐清瑶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她徒弟成仙,干皇被废,大干必乱,乾元道宫内部……怕是也要热闹一阵了。”
“热闹才好。”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呵呵一笑,“我等静观便是。最好能够打起来,别忘了,月海可还有一个修朱雀真意的小家伙呢。”
几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随即举杯,将残茶饮尽。
哪怕乾元道宫打成一片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就是单纯的活太久,闲的,喜欢看戏。
…………
翠仙湖。
一面光华黯淡的镜子,从虚空之中钻出,它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般,摇摇晃晃地落入湖中,一路沉至湖底,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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