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玄袍老者淡然道,“让他们在山门外闹去。只要不打碎问道山的花草,便由得他们。正好瞧瞧,这新晋的仙人,怒火有几分成色。”
几人默契地举杯,眼中皆是隔岸观火的从容与一丝戏谑。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人间王朝更替、爱恨情仇,早已如云烟过眼。唯有同道成仙,涉及上古因果或巡天殿规矩的事,方能引他们稍加注目。
踏仙桥上,最后一缕接引仙光融入沐清瑶眉心。
天地异象未散,瑞兽犹在云间嬉戏,十道钟声余韵尚存。
她缓缓抬眸,眼中空洞褪去,化为冰封万古的寒潭。目光轻易洞穿虚空,锁定了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此刻,干皇等人已至问道山万里之外。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沐清瑶的身影自踏仙桥上消失。
下一刻,昏暗虚空中,蓦然被一片温润而冰冷的月华照亮。
沐清瑶凭空而立,月华仙衣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令空间凝滞,法则退避的仙道气息。
她就那样静静地挡在前方,却仿佛隔断了整片天地。
疾驰中的镇北王三人身形骤然僵止,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冰水灌顶,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分头走!”镇北王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提着跌境的李景玄猛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枪芒,欲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汝阳王亦同时爆,法相虚影闪现,试图干扰。
“定。”
沐清瑶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字。
以她为中心,一片灰白色的领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方圆万里!
虚空被染成单调的灰白,时间、空间、流动的灵气……一切都被凝固。
镇北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枪芒定格;汝阳王法相虚影僵在半空;李景玄姿态凝固,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与不甘。
这片灰白领域中,唯有沐清瑶,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主宰。
她一步跨出,便来到动弹不得的李景玄面前。那双冰冷的银眸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李景玄的龙袍、肌肤、血肉、骨骼……从指尖触及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色的飞灰,寸寸崩解、消散。
过程缓慢而诡异,哪怕李景玄自己都不知,他即将死去。
转眼间,这位曾野心勃勃的大干皇帝,已消散大半,只剩部分残躯。
就在沐清瑶要将这残存也彻底抹去时。
“唉……”
一声轻叹,仿佛来自遥远天际,又似在耳边响起。
那灰白色的领域中,漾开了一抹清辉。
一轮残缺的明月虚影,悄然浮现。明月之上,侧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
她容颜模糊,似笼罩在月华轻纱之后,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些许无奈与叹息,望向沐清瑶。
随着她的出现,那绝对静止的灰白领域,竟微微波动起来,虽然未能彻底破开,却让沐清瑶的“抹杀”进程为之一滞。
紧接着,那已然化作飞灰消散的部分,竟逆着湮灭的过程,一点点重新凝聚、回溯!血肉、骨骼、龙袍……
李景玄几乎彻底消散的身形,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复原,依旧被定格在灰白领域之中,对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他还浑然不知。
白袍女子并未完全破开沐清瑶的仙道领域,却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干预了其中的结果。
“清瑶,出出气便罢了。”白袍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长辈般的口吻,“人间帝王,身系亿兆生灵因果,更有巡天殿钦定的天命在身。你初登仙道,若真在此刻杀了他,便是坏了规矩,触了大忌。届时降临的巡天使,就不会是为师这般好说话的了。”
沐清瑶缓缓转过头,望向明月虚影上的女子。
当那张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让她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慌乱。
随后,积蓄了数十年的迷茫、彷徨与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