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寒冬。
宽永寺古拙的伽蓝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昨夜留下的寒霜。
寺内参天古木早已落尽了叶子。
枯瘦的枝桠如同铁画银钩,刺向铅灰色的、低垂的天空。
空气干冷彻骨。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清晰的白汽,仿佛肺腑都要被这寒意冻透。
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旧棉被,沉沉地压在江户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紧张感。
不仅仅来自于即将到来的比赛,也来自于这天象。
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低声嘟囔着:“怕是要落雪了,还是场大雪啊。”
虽然幕府有规定,只有拿到了“鉴扎”的武士才能进来观赛。
但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江户人总有点特别的办法。
今天可是决赛啊。
但今天是决赛。
宽永寺那足以容纳千人的广阔前庭,此刻早已被人潮填满。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一直蔓延到石阶下方。
甚至周围的回廊、偏殿的屋顶上都爬满了胆大的看客。
人们穿着厚实的和服,不停地跺着脚、搓着手。
他们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中间那片白沙扑就的赛场。
刺骨的寒冷丝毫无法浇灭人群的热情。
喧嚣的人声汇成巨大的声浪,与凛冽的寒风对抗着。
这片千年古刹充满了反常的、躁动不安的热意。
“这鬼天气,真是冷到骨子里了!”
“快开始吧,再站下去脚都要冻僵了!”
“让一让!前面的,蹲低点,你挡到我了。”
“哪个混蛋踩到了我的脚!”
“你看。那是神道无念流的斋藤师傅吧!他年龄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魁梧。”
“看那个,看那个!那是岛田道馆的岛田虎之助,真威风啊。”
幕府担任裁判的官员穿着厚重的羽织,站在场边,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他搓了搓冻得僵的手指,运足中气,高声宣布。
“今日大比正正式开始!
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对阵,无外流斋藤一,双方入场!”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