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样貌神似,神态迥然的脸齐齐盯着沈玉琼,又一齐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笑声:“真是有意思。”
你俩也挺有意思的。沈玉琼分外心累,他把目光移向门外坐着的少女:“你们一直在偷听?”
少女“唔”了一声,理直气壮道:“怎么算偷听,这里所有的地方都是我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呵呵,那就是全听到了。
沈玉琼脸皮有点隐隐发热,狠狠拧了一把楚栖楼的胳膊。
楚栖楼吃痛,但是依然不肯放开手,反倒攥得更紧了。
少女拍拍屁股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一蹦一跳朝他们走来,靠得近了时,还不等沈玉琼和楚栖楼出手,身后女人一个闪身,拦在她面前:“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随便离陌生人那么近,人心难测,别总是那么天真。”
少女吐了吐舌头,很听话地抱着女人的胳膊,往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沈玉琼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不知二位把我们拉进来,意欲何为?强留人间并无益处,若是二位有意离开,在下可以帮忙。”
楚栖楼仗着有外人在,沈玉琼不会拿他怎么样,缠着沈玉琼的胳膊,警惕地盯着面前两人。
女人冷笑了两声。
少女就晃了晃她的胳膊:“阿霜,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友好一点嘛,你看你都吓到人家了。”
名唤“阿霜”的女人稍稍缓下神色,眉心依旧蹙着:“你确定这两个人真的能帮我们?”
少女抬手将她眉心抚平,笑道:“你也试着信我一次嘛,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儿。”
她转过头来,对师徒二人笑笑:“我叫陈双,举世无双的双,她叫陈霜,霜降的霜。”
“我们俩,算是一个人吧,但自从二十年前我身死,我们就变成了两个人,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陈双挽着陈霜的手,笑嘻嘻道:“其实也挺好的,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懂我,理解我的人陪着我。”
沈玉琼点点头,二十年前,也就是说这个幻境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了,居然一直没有被解开。
这两人中,怨气大多在那个陈霜身上,她才是整个幻境维持的核心,也是之前困住沈玉琼的规则的产生者。
至于陈双,身上干干净净,像一块没被打磨的璞玉,俏皮纯粹。
“不过嘛,那些年的种种,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我不想看她继续这么痛苦下去了,所以想给我们两个都找个解脱。”
“你俩解脱的方式是把路人拉进来成亲?”沈玉琼微笑道。
陈双眨了眨眼,打了个哈哈:“是我跟她打了个赌,山上不是山鬼庙嘛,很多男男女女结伴来这里,说什么一生一世白首不离啊。”
此处在洛山山脚,山上有座山鬼庙,香火鼎盛,远近闻名,前来朝拜的人确实不少。
甚至沈玉琼此行,也是为此而来。
“所以你就把我们拉了进来?”沈玉琼道。
陈双耸耸肩:“你是我拉进来的,他是自己闯进来的,与我无关。”
楚栖楼一脸坦然,小声道:“师尊,我只是想来找你。”
沈玉琼又拧了他一把,用气音道:“一会儿出去再跟你算账。”
陈双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憧憬:“她不信感情,也不信人,我便跟她打赌,若是在这些人中,有一对是毫无保留全然爱着对方的,她便放下执念,跟我离开。”
“过往之伤害不可逆,可沉溺于那些伤害,只会让人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我想带她出去看看,山川湖海,四时好景,我们还都没去看过,”陈双憧憬道,“她被这四方庭院和婚姻困住了一生,不该再继续困下去了。”
她又有些遗憾道:“不过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一对全心全意爱着对方的人,阿霜说我痴心妄想,世人自私,只知利用和算计,她才是对的。”
沈玉琼听到这,隐隐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会吧?
果然,陈双眼睛亮亮的,兴奋地拍了拍手:“没想到让我遇见了你们!”
沈玉琼:“……”
姑娘,请问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难道我俩不应该是一个只想逃跑,一个满腔怨恨吗?全心全意爱着对方又是什么鬼?这跟他俩哪个人搭边了?
他瞥了眼楚栖楼,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盯着他,眼里跳动着堪称诡异的光。
大事不妙。
果然,楚栖楼兴奋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渴求:“师尊,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沈玉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里也乱得很,只随口糊弄道:“为师心里自是把你当最疼爱的弟子的。”
楚栖楼目光灼灼:“只是这样吗,师尊?”
沈玉琼招架不住,慌忙移开目光,对陈双道:“所以呢?现在你俩能放下执念,也放我们出去了?”
陈双又去晃陈霜的胳膊,撒娇哀求道:“好阿霜,跟我走吧,求你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求求你了,好阿霜。”
陈霜架不住她哀求,面上终于开始松动,但依然没有松口的迹象。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陈霜身上的怨气忽地一瞬间爆发出来,顷刻间暴涨数倍,楚栖楼动作极快地带着沈玉琼后撤了两步,才避免被波及,但陈双躲闪不及,被一道怨气击中,神色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陈霜一下子慌了神,想伸手去触碰地上的陈双,却在目光触及到指尖的怨气时,硬生生止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