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肯定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横眉道:“仙尊说笑了,既然仙尊已决定了,那便尽快处置了这孽障吧——”
“这么多人都见证着呢——”他意有所指。
是啊,这么多人都见证着呢。
沈玉琼终于很慢、很慢地转身,把目光移向楚栖楼。
楚栖楼对上他决绝的目光,心猛地一颤,直直坠下去,他跌坐在地上,伸手去抱沈玉琼的腿,惶然开口,向来伶俐会撒娇哄人的嘴,此刻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想辩解,却只会颠来倒去道:“师尊,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我……”
“够了!”沈玉琼不忍心再去看,偏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些,“证据确凿,你还有何可狡辩的!”
“师尊……”楚栖楼被他这一声呵斥吓住了,漆黑的眼睛迅速浮起一层水雾,顺着脸颊淌下来,“师尊明明说过,会信我的……为何……”
为何连他的解释都不愿意听一句,就急着处置他。
果然,在师尊心里,自己身上的怨气随时都是定时炸弹,他从未真正信过自己。
可既然从未信过他,为何一开始还言之凿凿,说信他?
为何这些年对他这么好,给他希望,又在此刻亲手打碎?
为何在千万人面前替他挡下枪林剑雨,却又亲手把最锋利伤人的剑刺向他。
还不如让他死在乱剑之下,也好过如今被他亲手踢下悬崖。
“我是说过信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长风吹过山脚,卷起一片落叶,冰冷的话语消散在风中,楚栖楼一点点瘫软下去,眼中彻底漆黑一片,再不见一点光。
寒水狱被打开一道入口,滔天的巨浪夹杂着冰碴,寒气几乎扑面而来,妖兽的咆哮声穿过封印的缝隙,清晰地传出,震耳欲聋。
楚栖楼的脸白了白,几乎快要哭出来,却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师尊……师尊当真要如此对我?就不肯听我解释一句?”
沈玉琼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痛楚,声音却比寒水狱还冷:“事实如此,有何可狡辩的,你自己去寒水狱里悔过吧。”
“若是还有什么话,活着出来跟我说吧。”沈玉琼一掌拍在楚栖楼肩上,抬腿把抱着他腿的楚栖楼踹下寒水狱,最后一句话伴着汹涌的海水声传入楚栖楼脑海。
“恨我的话,等你出来,我一并偿还给你。”
楚栖楼仰面跌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漆黑的眼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好像要把那身影,那张脸永远刻在脑海。
恍惚间,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他一怔,在寒水狱彻底闭合前,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寒水狱外大声喊道:“师尊,我会活下去,回来找你的——”
楚栖楼没入海水的瞬间,寒水狱瞬间闭合,一颗冰凉的液体溅在沈玉琼脸上,凉得刺骨,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楚栖楼的眼泪。
一切尘埃落定,沈玉琼收回玉容剑,支撑多时的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沈玉琼看着断剑,猛地咳出一口血。
“师尊——”
“沈兄——”——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会重逢滴,师尊是有苦衷的,下章会解释
第22章逆徒归来之抢婚上包办婚姻,害人不浅……
那日之后,楚栖楼身负怨气无法控制,残害同门的消息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与之一同被人议论纷纷的,还有那日大义灭亲的玉容仙尊。
世人流传,玉容仙尊当日亲手将逆徒打下寒水狱深渊,竟被那逆徒气得吐血,后来整整三年未出世。
沈玉琼确实三年没下山。
那日他强行在万剑之下保下楚栖楼,玉容剑毁,他也遭了反噬,浑浑噩噩很长一段时间才醒。
他醒的时候,下意识问楚栖楼在哪。
徐温雪沉默良久,说,七师弟在寒水狱。
沈玉琼慢吞吞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来,哦,对,楚栖楼在寒水狱,他亲手送进去的。
脸上一片冰凉,他抬手抹了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流了满脸。
徐温雪说,他在梦里一直喊着楚栖楼的名字。
他梦到什么了?
他梦到楚栖楼在寒水狱里,抱着一块浮冰,浮浮沉沉,脸上头发上都结了霜,身后一只巨大的海兽潜在海里,悄然接近,张开了血盆大口,楚栖楼却依然无知无觉,直到那海兽的尖牙猛地落下,撕扯下了他的胳膊,他一边哭,一边喊着师尊。
梦到楚栖楼淹没在海水前布满泪痕的脸,和那句不甘的“等我回来”。
他能回来吗?
沈玉琼不知道,他当年也只是,在赌。
这三年他每每想着楚栖楼出神的时候,徐温雪都会问他,既舍不得师弟,为何当日不替他辩解,也不保他,而是就那么决绝地将他打入了寒水狱。
楚栖楼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这些年陈设一直都没有动过,徐温雪知道,师尊是在等师弟回来。
可她也清楚,寒水狱那种炼狱,进去了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她每每提起,师尊都只会说:“我在等他回来。”
她也只好闭口不提,只每日多跟在师尊身边陪陪他,生怕他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