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提着一盏灯,摇摇晃晃,照亮方寸之地。
君卿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福站立在一旁,看着她们四目相对,其中暗流涌动。
最後还是长乐率先打破了沉默:“明日,你随我入宫,这里的事情,你无需担忧,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告知与你。”
君卿坐得久了,腿有些麻,起身时晃了一瞬,小福连忙搀住她。
“好。”
她挪着步子朝外走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小福扶着她,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长乐将灯放置一边,跪在那牌位之前,昂首看着,既不上香,也不祭拜。
仿佛是在自我惩戒那般。
*
竖日。
君卿换上了长乐为她准备好的衣饰,带着小福坐上了马车。
小福是侍女的打扮,但是她手一直紧紧地按在腰间。
君卿看了她一眼,笑道:“放轻松,没有这麽多人想要我们的命。”
“师父,您现在没有半点内力,又无兵器傍身,我若再不警惕,万一有什麽意外……”
君卿靠在马车上,闭上眼睛听着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声音。
“事已至此,长乐不会让我们出问题的。”
“姑娘,到了!”车夫勒住缰绳,朝着宫门口侯着的人道,“卑职见过江公公。”
小福搀着君卿下了马车,她与江海隔空对视一眼,均未言其他。
他伸手做请的姿势:“长乐姑娘已经在殿外侯着了。”
“有劳。”
行至德仁宫前,恢宏肃穆的殿宇,仿若一个巨大的神龛,里头埋葬着历代君王的权势,野心与生命。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无以为继的时刻。
长乐一身白衣,面上无妆,只有一根素钗挽着发。
她站立在那里,仿佛一枚温润的玉,却雕刻成世间罕见的模样,拥有了非同凡响的意义。
“走吧,他等着我们呢。”
三人,步步拾阶而上。
寂静,空荡。
左右皆被屏退。
长乐轻轻推开了那扇高门,门後仿佛是十多年前的时光。
那人牵过她的手,带她跨进这扇门,走到那案台之侧。
——“长乐,君子立身,并非以琴棋书画,而是一颗兼济天下的善心,和能够独善其身的本领。希望你能比我做得更好。”
龙椅之上空空如也。
武帝正立在窗边,垂首看着一纸信。
“来了。”他声音浑厚却低垂,语气亲昵,仿佛只是一个家中长辈,对着久未归家孩童的欢迎。
长乐对他行礼:“草民叩见天颜……”
话未说完,武帝缓缓转过身,一擡手:“起来吧,一别数年,也长成大姑娘了。”
长乐起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当年,她把你送出宫,如今,你自己又回来了。”他轻笑着,却听不出喜怒,“怎麽,想明白了,这宫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