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者缓缓擡首,视线相触的一瞬,她身体陡然一震,半跪在了地上。
——“师父,这棋着实没意思,不如陪我练会剑吧。”
——“师父,我们今日出去吃吧……不是,徒儿赚了钱,当然是想报答师父了,你怎麽可以这麽想我!”
——“我才不要学琴,反正以後我想听,你都会弹给我听,我为什麽还要学,不学不学!”
——“师父,你的病什麽时候才能好……”
——“季笙,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我才不会一直等你!”
门口包围着的人纷纷调转了方向,举着兵器,朝着君卿缓缓上前。
“让开……”
剑的声音,血的声音,命的声音。
君卿看着眼前离她越来越近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让开。”
汨罗收回剑势,飞身朝她掠来。
季嫣和长乐并肩站立在雪中。
“放他们走。”
有下属失声:“少主……”
季嫣目光紧紧地钉在那人身上,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外袍:“燕王已认罪自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涌向那女子怀中的人。
汨罗想要伸手接过,却被她避开:“不用,我带他走。”
君卿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内力,她还能察觉到他微弱的心脉,只是那一剑洞穿了他的心,她知道只要自己松了手,不稍瞬息,他便会毙命。
漫漫长夜,君卿一步步朝外走去,她几乎已经要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又是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直到,行至不能再至之处,天光乍现第一寸曙光之时,她稍顿住了身形,那光亮渐渐,渐渐晕成满世界的白光,将周围一切颜色与身影全部覆盖。
“君卿……”
有人惊呼着她的名字,可她再也,再也听不见了。
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君卿走在无边的黑暗中,哪里是前,哪里是後,没有退路。
她选定了一个所谓的方向,拖着空荡荡的身躯前行着。
这就是无间地狱吗。
她想。
什麽也没有,连她自己也似乎将要消散。
有笑声遥遥传来。
“小福妹妹,看准了再点啊……”
“哎呀!师父,我好像点错了……”
“没事,人活着呢,你慢慢摸索。”
无限光华缓缓凝聚,幻化成记忆中的模样。
“师父……”
那声音仿佛是从她口中发出,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师父,你醒了?”小福摸着她的额头,“可有觉哪里不适?”
记忆一点点涌现,君卿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嘶哑。
“这是天香楼。”小福拧了绢巾,一点点擦着她额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