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璇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落在惊疑不定的五皇子脸上。
五皇子认出了她,厉声喝道:“卫璇?!你怎会在此?!”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卫璇的出现,以及她手中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卫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些残兵。
她扬声道:“诸位将士!三皇子丶五皇子悖逆人伦,于宫禁之内刀兵相向,致使陛下受惊龙驭宾天!此乃滔天之罪!”
她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皇帝死了?!
这个消息比皇子互殴更具爆炸性。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卫璇举起手中玉玺,朗声道,“传国玉玺在此!天命已定,非在作乱之皇子,而在能安天下之人!”
早在赶来承天门之前,卫璇已向她麾下的玄衣死士以及沿途收编的群龙无首的零星禁军,阐明了她带来的两个核心信息:皇帝已死,玉玺在她手中。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在旧秩序已然崩塌的瞬间,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象征,一个既成的事实,以及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混乱丶指向明确未来的强者。
效忠萧绝?那是长远的目标。而在当下,效忠手握玉玺丶并敢于宣称天命的卫璇,就是最符合他们生存和利益的选择。
卫璇的目光看向五皇子:“五殿下,你与三皇子同室操戈,惊崩圣驾,已是罪不容诛!此刻放下兵器,或可留全尸。若再负隅顽抗……”
她音量再次擡高:“便是形神俱灭,九族同诛!”
她根本不给五皇子任何辩解或思考的时间,一挥手下令:“玄衣卫,清剿逆党,一个不留!”
“杀——!”
她身後的玄衣死士得到号令,便迅猛地向前扑去,这股肃杀的洪流,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後一根稻草。
战场上,那些原本因皇帝死讯和玉玺易主而震惊茫然的兵将们,亲眼见到这股代表着“新秩序”的力量开始行动,看到身边同袍的眼神从彷徨转为狠厉,求生的本能与对强权的天然服从瞬间占据了上风。
不知是谁第一个调转了刀锋,喊出一声“愿随新主!”,这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愿随新主!”
“清剿逆党!”
零星的呼喊很快汇聚成片,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犹豫,他们举起兵器,转身加入了玄衣卫的洪流,向着五皇子及其残部汹涌扑去。
五皇子眼见大势将去,慌乱间,猛地擡头,看向马背上的卫璇,喝道:“卫璇!你手持玉玺,便自以为天命所归吗?!你这皇位,是窃来的!是踩着父兄的尸骨丶靠着阴谋诡计夺来的!天下人谁会服你?!史笔如铁,你永远都是个篡位逆贼!”
面对这诛心之论,卫璇不想多做辩驳,该说的,都已经和前人说过了。淡然道:“这话,你去问问先帝吧。”
她随意摊手,一支弓箭递到了他手上。
五皇子眼见此景,肝胆俱裂,最後一点负隅顽抗的勇气也消散殆尽,他转身不顾一切地推开身旁的护卫,试图借着残馀人马和遍地尸骸的掩护,向承天门洞开的门洞外逃去。
卫璇搭箭开弓,“嗖”一声!箭矢飞速窜出。
又没射中……
卫璇看着那逃窜的背影,微微蹙眉,责怪一般地低声轻啐了一句:“乱跑。”
她再次接过一支箭搭上弓弦。偏在这一刻,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她的手仿佛被人握住,纠正她拉弓的姿势,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的眼中逐渐凝实,弓如满月,指尖松放。
噗——!
第二支利矢飞出,这一次,彻彻底底地贯入了五皇子的後心。
他向前奔逃的身形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染血箭镞,随即力量在一时间全部泄去,重重地扑倒在地。
这位曾距离皇位仅一步之遥的皇子,最终也未能逃出这宿命的宫门。
卫璇缓缓放下长弓,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尸身。
“去个人,看看他死了没有。”
一名玄衣卫得令,提刀快步向五皇子倒下的方向奔去。
“不必看了。”
那人刚跑出几步,一个苍老威仪的声音,从不远处一座殿阁的阴影下传来:“他已经死了。”
卫璇擡眼,转头目光看去。
只见太後一身缟素,未戴凤冠,在两名同样身着素衣的老嬷嬷陪同下,缓步从阴影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