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刚将房门推开,就怔住了,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那神颜般的五官还牢牢刻在他脸上,她真的认不出倚在床头的男人会是谢沉洲,跟她当初看到齐屿那灯枯油尽之相别无二致甚至还要更枯瘦些。
他曾是多么清傲出尘,盛气凌人,俊如谪仙般的人物,如今落成这副模样,他怎么承受的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起伏,脑海里一片空芒,久久都无法从眼前这画面里缓过神来。
男人凝视她的那双如深夜般漆黑的眸子,卑微地徐徐地,避开了眼神。
他生涩地问:“我这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当喊出她名字时,他就知道躲不过去了,尤其是得知她没事,这又是她一场计策,那她便一定会很快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方才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等会儿面对她时,该以什么心态和她交谈。应该是要愉悦的,像是平常一样和她闲聊,不要让她为自己担心。
可眼下,四目相对时的怦然心跳,却被自惭形秽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苏晚柠终于被男人的声音唤醒了神思,她关上房门,走到他床边坐了下来。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也无法做出任何情绪反应,大脑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只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轻触着全是嶙峋的骨感。
一米九几的男人,如今竟只剩一副骨架。
她的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没吓到我”苏晚柠深深吸了口气,眸光灼灼地看着他,轻声问:“疼吗?”
谢沉洲紧抿着唇,像是拼尽全力克制着情绪,他又忍不住地想起了那夜,造成他如今这般境地的那夜。
暴雨狂烈得如同倾盆。
那名孕妇的丈夫,被坠石砸断了腿动弹不得。
孕妇也像是动了胎气行动受限,紧紧捂着肚子蹲跪在地上求着自身难保的游客,帮她把幼童带下山,可她所处的位置正是滑坡要害区。
没人敢过去。
孕妇跪在雨中苦苦哭求,幼童也抱着妈妈放声大哭。
他的柠柠,当初为了救情情也是这般肝肠寸断,无助地跪在大雨里一遍遍向苍天哀求着。
待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轰然倒在孕妇和幼童身后了。
骨裂的剧痛。
可再怎么疼,也疼不过顾临告诉他,她接受不了他的死讯而出事的那一刻。
他的心脏就如被生生的被反复碾压,最后成了碎末那般,疼得他面部变形,疼得他一个声音都不出来,疼得他连换气都做不到了。
他终于感受到她的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