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瞧见没?围着火堆哆嗦的老人和孩子,眼神都木了,带头闹事的应该不是他们。”
王启年冻得直搓手,哈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闻言头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大人慧眼如炬!”
他说完自觉失言,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讨好一笑。
“呸,瞧我这张嘴!公子说的是!”
王启年贼眉鼠眼地往旁边隐隐有火光和人声的窝棚指了指。
“您听那边,嘀嘀咕咕的,还压着嗓门,准是那几个刺头在憋坏水呢!”
范闲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递给王启年一个。
王启年咂吧着嘴接过。
“公子,您这饼从哪儿拿来的,这都能当砖头使了。”
“嘿。”
范闲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庄子上的管事给的,咱们要冒充逃难的流民,总不能拿肉饼来吧,那样太崩人设了。”
“王某倒不是嫌弃。”
王启年挠了挠头,面露困惑。
“不过,公子,这人设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拿肉饼出来就让它崩了呢?”
“嘶——”
范闲无奈扶额。
“老王,等我回去给你解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走吧,先过去套套话。”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老弱妇孺。
“我想亲耳听听,这些沉默的大多数究竟是被胁迫,还是真心想闹事。”
“记住,我们也是北境逃难来的,家让兵匪祸祸了,想来京城讨口饭吃,路上盘缠全丢光了。”
两人猫着腰,耷拉着肩,小心翼翼地挪到一群围着小火堆取暖的老弱妇孺身边。
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妇人低声啜泣着,怀里的孩子饿得连哭都没啥力气。
范闲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蹲下,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递过去半块杂粮饼。
“大娘,行行好,跟您换口热水喝成不?您看这孩子饿得,我怪不忍心的。”
老妇人警惕地瞅他们一眼,但看到实实在在的半块饼,又见少年眼神干净,不像坏人,冲旁边的干瘦老头努努嘴。
老头默默递过来个破口的陶碗,里面晃荡着一点清水。
“谢谢小哥了……”
老妇人接过饼,赶紧咬一小口,仔细嚼碎了,一点点喂给孩子。
王启年也蹲在一旁,接过另一个老人递来的水碗,唉声叹气地开始表演:
“唉,老哥,这儿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们爷俩刚摸过来,看这阵仗,心里直打鼓啊!”
“不是说天子脚下,皇上住的地方,总能有条活路吗?”
范闲听到他的话,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
王启年立马反应过来,捂着脸龇牙咧嘴地比了个“任务需要”的口型。
那递水的枯瘦老头咳嗽了几声,眼神浑浊,哑着嗓子说:
“活路?呵,京都的大老爷们,谁管我们这些烂命?”
“倒是前面的庄子,瞧着就气派。肯定有粮!可人家不让进啊……”
旁边一个妇人脸上立刻露出恐惧,压低声音急道:
“快别说了!不要命啦!”
“张三他们正琢磨明天天亮了再冲一次呢!”
“说再弄不到粮食,就放火烧了老爷们的庄子,逼他们开门!”
范闲眉头拧成了疙瘩,默默和与王启年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露出凝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