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见乐安紧张地向后躲避,脸色微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冒失。
他收回那狠戾的神色,眸光中闪动着一丝歉意。
手中迅转动,将匕‘唰’地收回鞘中,动作轻柔了许多。
金述将身体重新坐了回去,后背靠向车壁,姿态放松了些许。
马车内那股凝重紧张的氛围,才稍稍缓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继续将那段尘封往事结尾。
“休屠叛军见那猛虎没能伤了我们,以为是天神降下启示,便不再对我们下杀手。他们索性将我和阿赫收入帐中,作质扣押,也算留了我们一命。”
乐安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仿佛将刚才卡在喉咙的紧张咽下。
她眨巴了下窘然的眼眸,渐渐清明。
现在刀锋逼近的恐惧散去,心底却忽地升起一丝强烈的好奇。
金述的故事太过跌宕,让她忍不住想追问,轻声开口。
“既然老单于那般偏爱月伦夫人的小儿子,后来为何会让你阿赫继位,成为如今戎勒的大单于呢?”
金述唇角挂着轻慢的笑意,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不羁的模样,只是笑意中带着些对命运的嘲弄。
“许是天神亦看不过眼去,没几年,他那视若珍宝的小儿子便得了急病,夭折了。月伦夫人丧子悲痛欲绝,没多久也去了。后来,阿赫带着我,趁休屠部内乱,从敌部逃了出来,回到挛鞮氏。父汗的儿子,大多不成器,阿赫年长,得部族长老看重,又久经沙场,勇猛善战,继位便顺理成章。”
乐安听得此处,清冷的目光流转,透着逼人的英气,讥讽般闷声轻哼。
“善战?”
确实善战,是把屠戮她觐朝百姓的屠刀。
金述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嘲讽,侧目看向她那副冷凛如霜的模样。
他脸上的笑意掩着,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为质十载,阿赫虽是我兄长,但更似我父。我的命,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阿赫全力护下的。”
他的声音带着种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诉说一段刻骨铭心的兄弟情义。
乐安静静听着,紧紧攥了攥手,深呼一口气。
她看着金述此刻云淡风轻的模样,很难将眼前这个洒脱不羁的右贤王,与那个在敌营受辱,朝不保夕的质子联系在一起。
更难想象,他与那个暴虐成性的呼稚斜之间,有着十年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
原来,金述看似随性傲然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深刻的伤疤。
可转念一想,乐安眼底的光微微暗淡了一些,忍不住警惕起来。
金述此刻与她说这些,是单纯的倾诉,还是别有用心?
他强调与呼稚斜的兄弟情,强调呼稚斜对他的恩情,莫不是在警示她?
警示她,不要想着对抗呼稚斜?
毕竟,她此次出使戎勒,目的是福仁,而福仁的苦难,皆源于呼稚斜。
乐安想到此处,只觉得金述这人确实心思深沉,连倾诉往事都带着算计。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过头,再次掀开身边的幔帘,望向车外。
此时马车已驶入更偏的远郊,彻底远离了觐京城的繁华。
道旁的田野一片金黄,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峦隐藏在阴云间,掩映着大地的苍穹荒凉。
乐安眼眸远眺,心下暗暗思忖,不管金述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可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救回福仁。
至于呼稚斜,她虽对其暴虐行径恨之入骨,却也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无法与他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