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缓缓驶出觐京城,在郊外金黄的落叶小道上平稳行进着。
道路两旁的树叶,伴着萧瑟秋风,扑簌簌地往下落,一时裸露出来的枝桠,伸向阴沉的天际。
乐安与金述,彼此无言,马车内气氛沉静。
乐安将目光投向幔帘外,冷风吹动着她鬓边的丝。
那熟悉的觐京景色一点点后退,她心中竟染起许多对前路的忐忑。
忽地,乐安想起一事,抬手从袖口掏出一物,是那柄镶着宝石的匕。
说起来,那日破庙,多亏了这把匕,她才得以与宁霁拖延时间,等到金述救她。
所以便一直被她妥善收着,今日终于有了归还的机会。
她将匕递向金述,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但多了一丝感念。
“右贤王,那日破庙之中,仓促间未能道谢,今日补上这份谢意。还多谢那日右贤王出手相助,这匕便物归原主吧。”
金述的视线落在那柄匕上,眸色微动,伸手接了过来。
他将匕举在眼前,各色宝石透过幔帘缝隙,闪耀着彩色微光,映得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斑。
他指腹反复摩挲着刀柄,随后,双手微微用力,‘唰’的一声,锋利的刀刃从鞘中抽出。
冷冽的刀锋泛着寒光,落在金述深邃的褐瞳中,寒光与眸光交汇,透着言之不尽的复杂。
金述眼底漾起一丝涟漪,视线寸寸掠过刀刃上细密纹路,像是在触及一段尘封的过往。
他幽幽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这深秋的风声。
“梁女使,可知这匕的来历?”
乐安瞧着他那讳莫如深的模样,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这匕一看只知是异族之物,但来历,她又怎会知晓。
金述神色平静,眸中却有幽光悄然闪过,视线渐渐恍惚,仿佛穿透了眼前刀刃,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戎勒大草原上。
“这是呼稚斜阿赫,送我的猎射礼礼物。”
呼稚斜阿赫?乐安知晓戎勒人唤兄长作‘阿赫’。
如此说来,这柄匕,是如今戎勒那位暴虐成性的大单于,呼稚斜所送。
她眼下一凛,冷着眸光,又瞥了眼那柄匕,紧紧抿着唇,将情绪压下。
一想到呼稚斜,乐安便从心底里生出厌恶与恨意。
正是这个男人,撕毁了觐戎两国的和平盟约,带铁骑大肆侵扰觐朝边境,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
也正是他,虐待福仁,杀害易筝。
若有机会,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刽子手,为易筝报仇。
金述未察觉乐安情绪,他勾了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落寞。
或许是马车内的静谧氛围太过适合倾诉。
亦或许是眼前的女人,让他莫名想卸下一丝伪装,不由自主地吐露一些深埋的心事。
“那年我八岁,阿赫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