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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7(第7页)

内阁行事则愈发严密谨慎,心照不宣地抱成一团。

这日傍晚,杨仞和陈修忙完手头公务,下值时正巧一道同归。

天暗蒙蒙的,即便无风无雪,夜色里也依旧浸透着彻骨寒意。两人各自披氅戴帽,卸去一身疲惫,不疾不徐地走着。

“我观建初近来颇有些萎靡,精神也不复从前,可还是心结难解么?”杨仞直视着前路,余光却瞥见陈修步子似是顿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一声,又说:“当时兰怀恩传旨时,建初仿佛有些话要说,但最终也没开口。朝中两种声音争得厉害,甚至封驳的呼声还高些,内阁压下去那是内阁,终归是我的责任。你也是阁员,若有意见,说出来大家也可一同商榷。直接禀去东宫,殿下也不会不听。况且,眼下朝臣中,数你在殿下心里分量最重了。”

“我知道。”陈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唇边几缕胡须翘出来:“我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说。”

“你这话倒叫我糊涂了。”

陈修笼着手,扭头看他:“元辅若是糊涂,这内阁,便也没个清醒的人了。”

杨仞沉默良久,幽幽一叹,轻声问:“你既然都明白,那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上回太子殿下去你府上,你也重新回到朝堂,我以为你想通了……”

“我是想通了,所以我回来,担起身为阁臣的责任。只是耿瑭一事,我知晓了前因后果,细想着,总觉心寒——虽说是陛下的旨意,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陛下那边,不过是替东宫出个头而已。可殿下竟也一言不发……”

他突然语塞。

是了,此事本就因太子而起,她又何须再来虚伪调和?排除异己的手段,他见的还少么,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公正无私。

杨仞出言调侃:“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矫情了?”

“我、唉……”

陈修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思存,我不瞒你,我是一直相信殿下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期望她能成为一代明君,即便她是女子——这些日子我冷眼看着,有多少人巴不得她身败名裂,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可她是子川呕心沥血、至死都要护着的学生啊。”

“东宫官,包括内阁,哪一个不是尽心竭力地拥护太子……”话虽这样说,但杨仞还是想起来孟淮,唏嘘之感涌上心头。

陈修并不理会他,自顾自道:“去年,也是隆冬,子川被下狱,宁肯自尽,都不愿牵连东宫。他舍身成仁,要给东宫留下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名声。他那样注重身后名,青史所载,立身行道,清风高节。他是个纯粹的辅臣,他希望殿下也成为一名纯粹的仁君。可如今,殿下在做什么?我们都眼睁睁看着她……”

迎面一股夜风猝不及防地灌进胸腔,他被呛了一呛,咳嗽间两齿发颤,满目苍然。余下的话似被这阵风攫夺了去,再无声响。

杨仞伸手替他掣正帽子:“说到底,你哪里是信太子,你是信孟淮。”

“我是信孟淮,”陈修并不否认,只喟然道,“思存,我知道她的处境艰难,有好些事不得不做,可、可我就是难受得很。所谓从恶如崩、从善如登,我怕她走上歧途,一步错,步步错。”

“我说了,你的规谏,殿下不会不听。”

“可她哪里有回头的余地。她退一步,是万丈悬崖。我只是心痛,那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承载着多少人的厚望……”

继昭怀太子后,晏朝是整个大齐的希望。她身份公之于世的那一日,他大约终究是有些失落的罢,宗法伦理摆在那儿,多少人都动摇过。

陈修回身,茫茫夜色里,隔着重重宫墙,已看不见文华殿,仅能凭多年经验,估摸出大致方向。于是那座宫殿的轮廓剪影,便先于脑海里清晰起来。

日复一日地来往其间,每一步都曾无比坚定。

“你以前,从不这样消极。”

陈修摇头:“我没有消极。”

杨仞抬眼望他,语气沉稳笃定:“建初,你这样为难矛盾,无非就是在为孟淮鸣不平。你的性子我能不了解?但孟淮是孟淮,你是你,他选择君子死节,你坚持逆水行舟,各行其道。行走官场,黑白皆作棋里事,清浊不随浪头波。如今,你又何必纠结这些呢?”

“陛下的意思我等也都清楚,无论如何,殿下都是晏氏的血脉,贤明才干这些年你我都有目共睹,此时若真要召懦弱的肃王回京继位,才是将大齐推向深渊了。”

“我不纠结。思存,我不该纠结。”

陈修抖一抖身上的大氅,迈步前行。杨仞跟着他的步伐,听他带着江浙口音低吟浅唱:

“……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①。

于眼下繁芜的政务中,耿氏的事显得无足轻重。朝臣这头有内阁挡着,而东厂出手又一向雷厉风行,不肯留半分余地,是以晏朝所见的结果尚算平和。

但兰怀恩知道晏朝的性子,也晓得目前局势,并不敢再有所隐瞒,事毕,自觉将处置情况一五一十地回禀给她。

听得晏朝直皱眉,不禁带了责备之意:“陛下有旨说让抄家了?”

兰怀恩告罪,却还是解释一句:“陛下那道口谕的言外之意,是耿氏子孙一个不留,臣还留了他们性命呢……”

皇帝的意思,确实是要闹出些动静的。

所以,是因着那句“孟氏之祸”么?晏朝垂了眸子,一抿唇,没再说话。

“其实,无论耿家的结果是什么,于臣而言,都是一样的。”兰怀恩扫视一眼四下无人,便提步上前,离她近些。

见晏朝依旧没个反应,于是盯着她认真忙碌的模样。她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底的奏折,手中捏着笔,时不时再凝一凝眉,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兰怀恩叹了口气,待她将那份奏折放下了,才见缝插针地唤了声殿下,低头往地上一跪:“陛下疑心臣已久,之所以不杀臣,是因为,陛下将臣的性命交给殿下了。”

宣宁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深夜亥时左右,乾清宫传出来消息:皇帝已至弥留之际。

御前宦官先去禀了东宫。

晏朝当即惊醒,顿时半点睡意也无,连忙打起精神,分毫不敢松懈。因提前就有心理准备,现下也不算太过意外。

她镇定下来,迅速更衣。出了门,王卓已在外头侯着。

晏朝心下略安,拦住他行礼:“这时候就不讲究虚礼了。锦衣卫以及京城禁卫这边本宫全权交予你,皇宫内外即刻加强警备,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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