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未曾攀爬石阶,魔侍带她径自走进九层塔中央的石柱中,一方石台被魔气操纵着,顷刻便上了顶层。
花浔被安排在一间空寂的房间中,等了半个时辰,仍无人前来。
心中念着神君,花浔尝试着推了下房门,意料之中地未能推开。
花浔泄气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便发现房中的石桌旁,千织愁不知何时早已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杯酒,正慵懒而妖媚地仰头浅酌。
“抱歉,小乌妖,”千织愁娇笑一声,“我与九倾神君正把酒言欢,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花浔起初被惊了一跳,待听清她说了什么,渐渐平和下来,并未相信她所言,只是将金瓶拿了出来:“你要的稚华丹,我拿到了。”
千织愁只睨了眼金瓶,便知那是真的,不由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这小乌妖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活着回来。”
花浔凝眉:“现在该你兑现诺言了。”
“把洛禾神君的地魂归还,还有解开锁灵阵。”
千织愁新奇地看着花浔,困惑地绕着她走了一圈:“小乌妖,若我没听错,你在对我说,兑现诺言?”
说到此,她忍不住掩唇笑出声来:“我可是魔,魔为何要信守诺言?”
花浔脸色微变:“你想反悔?”
“不明显吗?”千织愁挑了挑眉尖,“也不能算‘反悔’,谁让你非但没死,反而好好活着回来了呢。”
花浔紧抿红唇,眼疾手快地将金瓶收入丹田之中:“妖丹炼化瓶身只需两个时辰。”
“一旦金瓶炼化,丹丸入体,你再也别想得到稚华丹。”
“你!”千织愁的神情陡然恼怒,几息后却又放松下来,低笑了几声,“小乌妖,你便如此忠心地想要救神君,救洛禾神君的地魂?”
花浔安静应:“是。”
“那你可知,洛禾神君是何人?”千织愁反问。
花浔凝眉:“洛禾神君是神君的同族,是上古神之一,当年更是以己身镇压妖兽万年。”
甚至,神君说过,正是在镇压的这万年间,洛禾神君仍在不断抵抗妖兽之力,这才使得吞山吐雾的上古妖兽虚弱如寻常妖兽。
“噗……”千织愁笑得花枝乱颤,“原来是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小妖啊。”
待笑够了,千织愁缓缓抬起娇媚的眉眼:“若我告诉你,洛禾神君与九倾神君一样,是最后的上古神呢?”
花浔:“我不明白。”
千织愁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当年神族若未曾消亡,身负繁衍之责的,便是这二位。”
花浔双眸猛地抬起,睫毛轻颤了下。
千织愁饮下一杯酒:“他们是神,高不可攀的神。”
“自神族诞生,从未与外族缔结姻缘。再者道,你觉得,若洛禾复活一事被人、仙二族得知,他们会否求九倾神君与洛禾延绵神嗣,以保神族万代庇佑?”
花浔怔住,呆呆地站在石桌旁。
她想,她明了了千织愁的意思。
神与神缔结,方能保证血脉纯正,后嗣亦为先天之神。
洛禾神君若复生,便是这世上,唯二的神。
“如何?”千织愁嗓音婉转,“你还想复活洛禾神君吗?”
花浔的眸子动了动,看向她:“……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嗯?”千织愁反问,继而浅笑,“你真以为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
“小乌妖,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九倾,是何等画面?”
“漫天魔气与血腥,千影城中尸身累累,那样的污浊,”千织愁的声音如喟叹,“在这样毫无秩序法则、纲常礼制的混乱之中,他出现了,就像一轮月。”
花浔望着眉眼恍惚的女子:“你……”
“我与你一样,”千织愁笑了出来,眼底闪现一丝狂热,“可那是神啊,他太高高在上,太皎洁无暇。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只有将他拉下来,拉到地面上、尘埃里。”
花浔:“所以,数千年来,你用那些献祭之人的生命维系你的美貌,号令全城信奉神君,你却一直在暗中缔造锁灵阵,只待神君前来,将其困在身边?”
“没错,”千织愁扬眉,“我知晓以自己的修为,永远不能困住真正的神,我不求与真正的神相守,只求与他的一缕分身共度余生。”
“与永不会衰老的神共度千万年,我怎么容许自己苍老如老妪呢?”
花浔望着千织愁隐隐痴迷的双眼,那张本美艳万分的面颊,在此刻却仿佛生出几道缝隙。
有什么沿着缝隙,一点点裂开。
“你方才不是问我,可还想复活洛禾神君?”花浔安静地说。
千织愁敛起神情,笃定地看着她:“你难道还想?”
花浔轻轻点头,笑道:“我想。”
“洛禾神君为三界而自毁神身,仅凭此事,她便值得复生。”
千织愁脸色阴沉:“可她若复活,你这等小妖连近九倾神君的身都不配……”
“那又怎样?”花浔弯起唇角,“月亮本该高悬于夜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