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吾分身的一缕幻影。”神君的嗓音如虚幻一般缥缈,伴着荡荡回音。
花浔失落地垂眸,却在看见手上的金瓶时,眼睛亮了亮,将瓶子举了起来:“神君,我拿到稚华丹了。”
“嗯。”神君含笑颔首,却在触及到她被血染红的手背及手臂时,顿了一顿,本想为她疗伤,抬手方才发现,这一缕幻影已无用。
花浔未曾在意身上的伤,只随意蹭了蹭流到手腕的血珠。
百里笙盯着眼前这一幕,掌心的魔气不知何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他嗤笑一声,似是嘲讽,亦像自嘲,“长桑神君不是自诩众生平等,如今却为了……”
“……一介小妖,将分身幻影都用上了。”
花浔凝眉,早便知道百里笙瞧不上自己乌妖的身份,可在神君面前被他这样贬低,她仍感受到深深的难堪。
“阿浔很好。”温和的嗓音徐徐流淌。
花浔猛然抬头。
百里笙的指尖细微地抖了下,紧盯着长桑九倾的双眸。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谁也未曾再言语。
直到花浔的一声低呼响起:“神君,您的衣摆在消失……”
神君收回目光,微笑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幻影已现世,将要消散了。”
花浔紧抿着唇:“神君在千影城等我。”
“好。”话落的瞬间,神君的虚影已化作点点金色星火,消散于世间。
花浔仰着头看着星火散去,许久才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中的金瓶,转头望向百里笙。
百里笙的喉咙一紧。
“多谢魔尊,”花浔安静道,“如今我已取到稚华丹,便不过多叨扰了。”
百里笙的神情僵住,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久未做声。
“魔尊……”
“花浔。”百里笙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隔着近一丈远的距离,花浔不解地看着他。
百里笙的目光却落在她被血染红的左臂上,那是她为了拯救旁人而受的伤。
而她面对自己,只有戒备,谨慎,与迫不及待地逃离。
百里笙死死抿着唇,不知多久突兀地笑了出来:“……好啊。”他道。
花浔紧绷的心松懈下来,看向仍翻涌着罡风的赤月川,及赤月川另一侧的永烬城。
百里笙的手紧攥着,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来。
刹那间,幻象笼罩在赤月川上,汹涌的川底渐渐变得风平浪静。
黑曜石铸就的桥梁一点点横亘在川上。
花浔最后看了百里笙一眼,颔首致谢后,转身踏上桥梁,一步步朝远处走。
一次头也没有回。
百里笙盯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再看不见她的影子,他方才缓缓转身。
未曾飞身而起,只迈着步伐,与石桥背道而驰,岑寂地朝魔宫内走去。
一个地位低微的小妖罢了。
他是魔尊,魔妖二族的尊主。
若留这样一只小妖,只会贻笑大方。
长桑九倾那等虚伪的神,既想彰显怜爱众生,便带走她就是。
熟悉的淡香涌现。
百里笙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茫然抬眸,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梵音殿。
殿内仍残留着属于那只小妖的气息。
百里笙站在殿外,看着空荡荡的内殿,以及幽幽拂动的紫色纱幔,一动不动。
不知站了多久,他的眸光微微流转了下。
很莫名的,百里笙想到了方才长桑九倾唤小妖的称谓……
“阿、浔。”生疏而艰涩的声音,迟迟响起。
*
花浔一路匆忙赶回千影城时,刚好是与千织愁定下的第七日。
站在坠月楼前,花浔方才缓了一口气,未等上前叩门,阔大的石门便“轰隆”一声徐徐打开。
一个魔侍站在门后:“魔主命我来接姑娘。”
花浔迟疑了片刻,缓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