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浔呼吸一紧,只是简单一句话,她竟有一种眼眶一热的感觉:“我这就回去了。”
“嗯。”神君悠远道。
花浔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却到底沮丧地垂下头,安静朝庭院走。
她的厢房在外侧,很快便到了门口。
花浔轻道一声“我先回房了”,便要回屋。
“可还是生气?”和缓的声音略带几分迟疑,在身后徐徐响起。
花浔脚步忽而停住,顿了几息后转过头去:“神君?”
神君清敛地望着她,许久轻叹一声:“世人身上所承受的,不只有自身因果,还有师徒情谊,亲友之分,伉俪之缘。”
“陈长彦虽为恶人,然其后四代将出一位清官,护佑此地数十年繁盛。”
“若陈长彦死,则其后代亦不能诞生,百年后此地百姓有何后果,无人可知。”
花浔怔忡地回视神君。
神君是在对她……解释?
其实这几日,她心中早已知晓神君说得对,世人皆有命数,恶人亦是如此。
可她就是觉得难过,既是为神君知晓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目睹其发生难过,又为自己喜欢上这样绝不会生出私情的神君而难过。
然而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难过似乎在无形中被这番话消弭了。
花浔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知道了,”说完不忘补充,“我其实并未生气。”
“嗯?”神君似是不解。
花浔也不知该如何说清自己那日矫情又复杂的心思,沉默半晌才闷声道:“您就当我那日昏了头了吧。”
神君观她眉心舒展,不由温和笑了:“既如此,便先回房去罢。”
花浔却没有动,仍看着站在那里的神君,好一会儿道:“神君。”
神君含笑看她。
花浔走下两层石阶,停在神君跟前,抬头望着他:“其实冬至日,也是我的生辰,今年刚好是我化形百年的日子。”
神君垂眸,不解其意。
花浔心中有些紧张,却仍大胆道:“在人界,生辰是很重要的一日。”
神君似乎才了然,平和笑道:“是啊,三界众生,总需要过生辰的。”
花浔紧抿了下唇:“神君可否应我一个心愿?”
神君神情和缓,沉吟片刻:“可。”
花浔眼睛一亮,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看一看神君的真身,让完整的神君祝我生辰安乐吗?”
神君九倾少见地微顿,不过神许下的诺,断无反悔之理。
他再次颔首。
花浔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神君,不愿错过一分一毫。
神君的四周渐渐萦绕起金光点点,如同浩瀚夜空中的颗颗星子在他身上汇聚。
他原本掩去风华的神体在这一刻渐渐显露出来,白裳与墨发无风而动,完美无瑕的容颜如玉髓凝铸,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之中。
花浔不由看得呆了。
这是她熟悉的,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神君。
“神君,是您吗?”她小心问。
“是吾。”如温玉般的嗓音也带着神圣的回音。
花浔心口一跳,还想说什么,神君广袖拂过,她的眼前又是一阵星光闪烁。
星光凝结成一枝花枝的形态,渐渐暗淡。
桃花显露。
“白雾崖的桃树,开花了。”神君缓道。
花浔呆呆地将桃花拿在手中。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也是最好的生辰礼。
“神君,”花浔红着眼抬头道,“您还没祝我生辰安乐。”
神君启唇,声如谶言:“阿浔,生辰安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怀中一紧。
花浔再次紧紧抱住了他:“神君,我觉得很快乐。”
她想,她知足了。
她的喜欢,不需要神的回应,只要能永远陪在神的身边就好。
其实,幸运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