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影厅时,灯光刚好暗下。这个厅不算大,观众也不多。小崇刚看了眼票根,灯光就尽数熄灭,银幕亮了起来。
“快快~已经开始了~”
云红的声音里带着少女般的雀跃。小崇引着她往前,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银幕吸引,就这样跟着他一直走到了最后一排。
“是这儿?”
云红这才觉,是情侣卡座,一张双人小沙,没有扶手的隔断,可以挨得很近。
“对,妈妈,快点~”
他们侧身从其他观众面前快步经过。
最后一排除了他们,只有一对情侣。
那两人因被挡住银幕而略显不悦,但看清来人竟是一对母子,且同样坐在情侣座时,神情里不免流露出几分诧异。
“而且,要把她的骨灰撒到罗斯曼桥。”
“什么?!”
“这太离奇了。”
“律师先生,这真的是妈妈的遗嘱吗?”
电影里的台词已经把云红深深拿住了,落座时,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仍与小崇相扣在一起。
“他是个摄影师,还保证不再写信来……打扰……落款是这样爱你的……罗伯特。”
故事徐徐展开。
银幕上,女儿正缓缓读着母亲留下的日记。
小崇本想说什么,但看到云红那全然沉浸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荧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一种放下一切的柔和与美丽。
“你们是星期天晚上走的,说实话,我巴不得你们早点走,让我清静清静……”
随着女儿读日记的声音,画面淡入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比云红年级大了些,她打开了收音机,歌剧的女声流淌出来,她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陶醉,随即又转身投入早餐的忙碌中……
“哦,她才是主角,是说她的。”
云红凑到小崇脸旁,捂着嘴轻声说着,一说完就又投入到剧情当中,眼睛始终没有看向别处。
这个女人也是一个母亲,同时还是一个主妇,她在为家人做着早餐,黄色的桌椅,温馨的墙纸,处处透着家的安稳。
小崇意识到了什么,继续看下去,母亲呼唤着儿子、女儿和丈夫过来吃饭,儿子和丈夫进门时,门出的巨响惊扰了她,而女儿则切掉了她钟爱的音乐,换成了更时髦的流行乐,母亲的脸上和肢体表达着不满,但她什么都没说……
云红的身体前倾,并没有靠在舒服的沙背上,双腿并拢,一只手扶着下巴,全神贯注,小崇看得出来,她看得不是电影,而是自己的故事。
送走了丈夫和孩子们,母亲难得的放松,披散着头,光着脚坐在厨房里……难得的轻松自在,能看出她多么享受这段独处的时光。
第二天,摄影师闯入了她的生活,再普通不过的问路,母亲却在对话中变成了女人,摄影师则被女人的丰饶的魅力所吸引,但他克制着。
“我去穿鞋。”
女人因为说不明白,主动提出带路,言语中流露出掩饰和小心,她转身回屋穿鞋,手不经意的拂过后裙,布料勾勒出丰满的臀部,摄影师抿了抿嘴,眼神带着礼貌的注目……
云红深吸了一口气,手不再与小崇紧扣,而是下意识的在胳膊和大腿间摸索着什么,少年几乎是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注意着云红的反应。
她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进银幕中的女人了。
摄影师抿嘴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内心泛起的波澜。
女人上了摄影师的车。
一路上是略显尴尬的寒暄,彼此相处中带着试探般的小心。而摄影师口中那些新奇见闻,让女人对他逐渐生出了兴趣。
“这桥真美。”
罗斯曼桥下,摄影师开始了工作。
女人面带欣赏的走在桥上,目光追随着他,仿佛那些被镜头赞美的景致,也让她自己感到了一份光彩。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他的镜头,背着手,在老旧的木桥面上矜持的踱着步。
“真美,你常来?”
“不。”
她躲进桥廊的阴影里,像个少女般悄悄探头望去,又假装漫不经心的打量桥上那些从未留意的细节,木板的缝隙间漏下暖黄的光,勾勒出男人专注的身影。
云红不自觉的嘴角含笑,做出了与银幕里女人同样的动作
手指轻掩嘴唇,又拂了拂耳边的头。
当摄影师采下一把蓝色野花,云红在座位上的双脚也轻轻晃动起来,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收到花朵的女人。
回程的车上,141o频道正播放着蓝调音乐。两人的距离,在旋律中悄然拉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