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音的视线被照片背景中镜子的反光吸引。那面挂在刻字工作台上方的镜子中,映出了拍照者的模糊身影——一个举着相机的男人,只露出半张脸,但足够看出那不是梅九亮。
为什么他们的对戒购买照是由别人拍摄的?而且这个男人
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顾轻音的大脑,她捂住额头,轻哼一声。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梅九亮立刻关切地凑近,扶她坐下。
“头突然很痛。”顾轻音闭着眼,那个镜中男人的半张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带来一阵心悸。
“要不要吃药?还是去躺一会儿?”梅九亮的声音满是担忧。
顾轻音摇摇头:“没事,可能只是累了。”她悄悄将两枚戒指攥在手心,“我想早点休息。”
梅九亮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好,我帮你热杯牛奶。”
躺在床上,顾轻音听着梅九亮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悄悄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本。就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她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现:
“他证明了戒指是一对,甚至有照片为证。但照片镜子里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让我心跳加。当我问起戒指时,他眼中的狂喜真实得令人想哭。可是为什么,摸着这对戒指,我感受不到爱的温暖,只有深入骨髓的悲伤?”
写完这些,她听到脚步声接近,连忙藏好日记,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梅九亮轻轻推门进来,将温热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床边良久。顾轻音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流连在自己的脸上,那样深沉而复杂,包含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最终,他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音。”他低声说,“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永远爱你。”
门轻轻合上。顾轻音睁开眼,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眼泪不知何时滑落枕边,她的心口再次泛起那种熟悉的疼痛。
第二天,梅九亮如约带她去了湖边。
初夏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果然如他所说,像是撒了一把钻石。顾轻音靠着他的扶持,慢慢走在湖边小道上。若不是手中的拐杖,他们看起来就像任何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要休息一下吗?”梅九亮指着前方的长椅。
顾轻音点点头。走了一段路,她的腿确实有些酸软。
坐在长椅上,梅九亮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小零食,一如既往地周到。顾轻音看着他忙碌,忽然问:“我们能聊聊车祸那天的事吗?”
梅九亮动作一顿,神情变得凝重:“医生说最好不要强迫你回忆”
“但我想知道,”顾轻音坚持道,“我是怎么出的车祸?那天生了什么?”
梅九亮沉默了一会儿,望向湖面:“那天是你二十九岁生日。我本来订了餐厅准备庆祝,但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拖延了。你开车来公司找我,路上”他的声音哽咽了,“下了很大的雨,你的车在转弯处打滑,撞上了护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顾轻音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为什么我自己开车?你不是会来接我吗?”
“通常我会接你,但那天”梅九亮深吸一口气,“我们之前有点小争执,你生气了自己先出门了。”
“我们吵了什么?”
“不重要的事。”梅九亮避开她的目光,“真的,特别幼稚的争吵。我后悔莫及,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不会让那天那样开始。”
他的痛苦看起来如此真实,让顾轻音不忍再问下去。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错。”
梅九亮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每一天我都在感谢上天没带走你。记忆不重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顾轻音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湖对岸的一棵大树上。忽然间,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她站在那棵树下,有人从背后拥住她,在耳边低语
『答应我,无论生什么,都要相信我爱你。』
那是谁的声音?不是梅九亮的声音。
头痛再次袭来,顾轻音轻哼一声,抽回手按住太阳穴。
“又头痛了?”梅九亮立即担忧地问,“我们回去吧,你需要休息。”
回程路上,顾轻音假装小憩,脑子里却飞运转。那棵大树下的记忆碎片如此真实,那个声音如此熟悉,让她心跳加。为什么梅九亮从未带她去过湖对岸?为什么当她望向那边时,他似乎有些紧张?
到家后,梅九亮接到工作电话,去了书房。顾轻音趁机回到卧室,锁上门,拿出那本日记。她快翻看着失忆后写下的内容,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那是大约两个月前写下的:
“今天物理治疗时,梅提到了‘我们的歌’。晚上我偷偷搜索了歌词,莫名泪流满面。为什么这歌让我想起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顾轻音打开手机,搜索那歌——edsheeran的《photograph》。随着旋律流淌,歌词一句句敲击着她的心:
lovgndyouru
andifyouhurt,thatsokaybaby,onyduordsbeed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她确实对这歌有强烈的感情反应,但关联的不是梅九亮的脸,而是而是那个照片镜中男人的半张脸。
忽然,书房传来梅九亮提高的声音,似乎在与电话那头的人争执。顾轻音悄悄打开门,屏息倾听。
“我说过不要再打电话来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对大家都好求你,就当为了她”
他的声音压抑而痛苦。顾轻音的心狂跳起来。他在对谁说话?隐瞒了什么?
脚步声接近,她急忙关上门,假装刚睡醒。梅九亮推门进来,脸色疲惫但强打笑容:“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随便,你决定吧。”顾轻音说,不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