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人视线相触,沈箐晨把他的手抓在怀中,柔声道:“你我妻夫,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与我说,不必刻意激怒我,与我耍小心思。”
这一刻,夜色似褪了些,程榭只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妻主深沉的眼睛落在身上,他动作僵硬,抿了抿嘴,原x来还是被妻主发现了。
“我没有,妻主,凌公子他……”
他想要解释一下,借着凌春晓的身份遮掩过去,沈箐晨却捂着他的嘴巴道:“今夜不要提他了。”
她怕他再说出什么怜惜对方的瞎话,她不想要一个端方大气的夫郎,她想要的事两心相贴,亲密无间。
程榭唔了一声,乖乖在她身旁躺下,两人贴得很近,虽白日经历这么多事但还是很快就睡下了。
只是离得太近了,以至于翌日天光未亮,沈箐晨出门之时就被程榭发现了。
第80章懂我
妻主出去了。
程榭睁开眼,眼里的睡意瞬间消散,在听到关门声的瞬间他就坐起了身子。
沈箐晨从屋里出来,看着漫天星光醒了醒神,这才朝着杂货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
凌春晓本就睡不好,几乎在沈箐晨开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听到熟悉的呼吸声,他眼前一亮,瞬间掀开被子起身,在沈箐晨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一把扑进了她的怀中。
怀里的男子轻轻揽着她,似是怕弄疼了她,即使做出这般投怀送抱之事,他的脊背仍挺直着,抱得矜持。
沈箐晨顿了顿,伸手搭在他的手腕处,迫使他松了手。
“我就知道妻主心里是有我的。”
凌春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过去她也常这般行事,妻主不喜与人接触,他即便再想与之亲近,也要一再克制。
他抬起头,看着身前女子的身影,眼里有泪光浮现。
他的妻主对他总算不是无情的。
沈箐晨叹了口气,几乎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股执着,她点了烛,拉着他到床边坐下,看着他行动间僵硬的步伐,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他。
“你的身子金贵,上些药好得快。”
凌春晓一愣,从她手中接过,打开一看便知道这是治疗外伤所用的,他唇角勾起,笑道:“这些日子我日日想着妻主,想着过去我们的那些事,心里忐忑极了,我怕妻主真的狠下心不要我了,妻主,过去的事是我做错,我不该瞒着你,你能原谅我一回吗?”
沈箐晨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看着月色烛光下只着一身里衣的男子,风凉,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却一副不觉得冷的模样,一双眼睛都在她的身上。
他们确实好久没有这么坐下来聊一聊了。
沈箐晨习惯性想要起身替他拉过被子披着,在触及被子的瞬间回过神来,手上的动作停下,她指了指被子道:“盖着吧,勿要着凉。”
凌春晓看到了她的动作,瘪了瘪嘴道:“我不冷。”
沈箐晨握了握手指,最后还是拿了被子披在他身上,这回,凌春晓没说什么。
当温热的被子盖在肩头之时他笑了,他的妻主就是这样的人啊,不管他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即便她再生气,但是她从来不吝惜关心,更不会容许他败坏身子。
“其实,这些年其实我过得挺累的,殿下待我好我知道,但战场残酷,殿下需要的是能为她打天下的能臣。”
“我虽有些才智,心里其实并不喜欢战场,我不适应那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却不得不面对它,每次一身鲜血回到家里,我的内心都害怕极了。”
凌春晓顿住,这是妻主第一回与他说这样的话。
过去的他只知道妻主用兵如神,却又常身先士卒,他觉得她天生就该生于沙场之中领兵作战,故此,她抛下一切离开之时他是有些不解的。
过去每回获得胜利之时,他的靠近妻主从不拒绝,他以为那是因为妻主高兴,但是如今听着这话,他的心里跳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沈箐晨看着他道:“抱歉,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份恐惧,便只能……”
凌春晓愕然。
“与我而言,你的存在只是我生活中的调剂,当我找到我真正在意之人,就无法再与你同行。”
“我让你用避孕的香膏不只是因为我喜欢那个味道,更多的是我内心深处的抗拒,我以为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但是此刻我才知道,是因为我的心在告诉我,我是一个有夫有子的人,与你……我心里别扭。”
室内安静了一瞬,凌春晓怔愣出神,曾经无数次被他用作妻主爱他的证明被她无情拆穿,他神情恍惚,眉头微微蹙起。
这怎么可能呢?
这无疑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任谁都难以接受,沈箐晨没有在这时候开口,也没有去安慰他,只是等着他一点点调整。
从一开始的欺骗到后来真正结为妻夫,虽始于荒谬却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在这个乱世之中,聊以慰藉已是圆满。
她不求动心,只想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便算了,对于一个异世来客的她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当她恢复记忆,这一切就变得不那么可有可无了,她有了真正在乎的人,也有放不下的家人,她不能也不愿再稀里糊涂过下去,即便身居高位,没有真正扎根在土壤之中,她的心始终都是虚无缥缈的。
就像过路的旅客,看一切都是好的,但却不会为此停留。
现在,她把这些摆在明面上,亲口告诉他,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好妻主,她的心也从来都不在他那里。
早些放手,离她而去才是真正正确的决定。
真相无疑是残酷的,特别是当沈箐晨亲自来撕碎他心里的滤镜,凌春晓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不知过去多久,他抬起头,紧紧握着手中的药瓶,他甚至还荒谬地想着,是不是因为他做的还不够好,妻主才不喜欢他。
然而他垂落的眼泪却告诉他,这一切早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