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觉得程榭会拒绝他,然而此时,程榭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有些可笑了。
高高在上的贵人即使跪在地上也丝毫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在妻主面前如何卑微都不影响他面对他时的高傲俯视。
像施舍般的言论让他觉得可悲,他又被人小瞧了呢。
人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只会躲在妻主羽翼之下受人庇护的小夫郎,甚至会觉得他一个山野村夫,能够有机会伺候贵人那都是福分了,与他共侍一妻还是他捡了便宜。
然而他却觉得可笑。
明明他才是明媒正娶的那一个,明明他才是先认识妻主的,只是因为他出身低微,就要一让再让吗?
“不,不可以。”
低不可闻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说出,凌春晓一顿,似听到了又似错觉,他满脸惊疑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程榭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一刻,他的声音稳住了,看着眼前的贵人,他的眼中充满了火光,“妻主不是物品,不该由你我在这里争让,我不会自请下堂,我只听妻主的话,妻主选择谁,谁才是她的夫郎。”
凌春晓看向他,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看着温良无害的农家夫郎原来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
他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既无法应我之所求,那你还与我说什么?”
“我来让你进门。”程榭起身,让开了位置。
不涉及沈箐晨之时,他的声音便恢复了正常模样,听着还有几分亲近之感。
凌春晓不为所动,程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是妻主让你进去的。”
凌春晓瞬间抬头看向他。
程榭率先一步转过身,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想进,我回去告诉妻主就是。”
凌春晓怎会不想进,只是他不想让人看不起,被程榭允许进门和被妻主允许进门是完全不一样的。
“果真?”
“嗯。”
妻主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他脸上露出笑来,瞬间放松了心神,他缓缓起身,却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搭在他肘窝下,凌春晓看着身侧的男子,弯腰捡起旁边的地契。
这一刻,他像是忘了跪在门前的疼痛与耻辱,一身的寒气褪去,脸上露出笑来,他开口道:“程夫郎,你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你若是不与我抢妻主,我倒是很愿意和你做朋友。”
程榭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带着他进了门,然后把锅里热着的饭放在他面前。
农家小院吃食都随意些,凌春晓也不嫌弃,端过来慢慢吃着,他的吃相很是好看,一举一动都透着精心教养的痕迹。
程榭去收拾房间,沈家的院子不小,房间却并不多,先前两个孩子合用一间是隔开的,如今再想腾出一间房,就只能从灶房边上的杂货间入手了。
等凌春晓吃得差不多,他来到了程榭的身后,奇怪道:“妻主回房了吗?”
他还以为进门之后能够看到妻主,但是他吃饭那么久的时间也没见妻主过来,只有先前妻主的房间亮着灯。
程榭动作一顿,忽然送来了铺床的手。
这床是临时搭的,下头垫着茅草,上头床铺铺好也是能睡的,他拍了拍手,对凌春晓道:“你就睡这里吧。”
凌春晓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视而过,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他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
他走过去,坐在了床铺之上,感受到腿脚的放松,他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他这也算是进门了,以后……
“对了,忘了告诉你,让你进来是我提议的,你若是觉得难受可以再去外头跪着,我不会再打扰你。”
临近出门,程榭忽然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朝着他笑了一下。
凌春晓脸上的表情一僵,程榭就已经出门了,屋内安静一片,他看到程榭是朝着妻主的屋里去的,而他原本温热的心却凉了一瞬。
再出去跪着吗?
他摸着自己发疼的膝盖,心里却想要较劲,但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饭都吃了,即使再出去跪着,今夜妻主也不会再出门。
那么他做的一切就是没有意义的。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屈膝抬腿直接躺在了床铺上,躺下的一瞬间,他自嘲地笑了笑,殿下这个命令还真是给他出了难题,是他自己自视过高了。
他以为妻主对他是有不同的,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夜凉如水,程榭进门之后看着床榻外侧已经闭眼的女子稍稍松了口气,他动作小心,翻身进入里侧之时感受到一只手扶在他的腰上,他一转身,正好跌近沈箐晨的眼里。
“妻主……”
沈箐晨扶着他躺下,这才松了手,“你如今是怀着孩子的,万事小心一些。”
程榭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又想起妻主看不到,遂出声道:“嗯。”
“地契还给凌公子了,饭也热给他吃了,如今他睡在那边杂货间,今晚应该不会再出门了。”
他轻声汇报着做完的事,平静的仿佛那人只是一个平常借宿的人,沈箐晨听着,忽然靠近了抱着他,感受到怀中人身子一僵,她又在程榭耳畔亲了亲。
“程榭,与你说过许多回了,你似乎总是不记得。”
她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身上,似乎只是安抚,没有半分情欲,程榭眨了眨眼,借着夜色的遮掩把视线落在妻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