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在点她。
沈箐晨看向她,笑道:“全村人都知道,我为家中生计放弃书院读书,为母上战场,远赴千里,谁会说我不孝?”
她一副淡然的神色让沈雎愣了愣,她不知道过去的事,只是看着如今家不成家心里不高兴。
分明是一家人,为何要分居两处?
“母亲,为何不让父亲回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似是当真要求解。
沈箐晨看向她执拗的神色,叹了口气坐到一旁,“非是我不让他回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是他的妻主,却不能罔顾他的伤痛。”
沈雎仍旧不解,“可是母亲,一家人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谁又没有委屈呢,为何就非得这样分崩离析?”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少见别家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相比之下她觉得家里虽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总体说来也算是有情义在的。
“母亲,你若是不方便开口,不如我去劝父亲?”
“沈雎,为一己之私,你当真要为难你的父亲?”沈箐晨起身,看向她道:“此事不必再说,这是你父亲给你做的护膝,你留着吧。”
看着母亲失望的神色,沈雎安静了下来。
她不明白,她明明是为一家人好,为何母亲会认为她是为了一己之私。
她的眉头皱起,与沈璋相比,她是更亲近沈家,但是母女妻夫,纲常伦理,母亲既然回来,本就该回来家里,执着于在外,又何尝不是一己之私?
她笑了一声。
“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般猜忌于我,我所说所行,何尝有为过我自己?”
沈箐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雎坐在书桌前,背靠靠椅,不再是那般正襟危坐,反而手臂虚搭在一旁,抬眸看向她。
“我从懂事起就知道,我是沈家唯一的后嗣,我是要撑起沈家的,母亲说我不顾父亲,但当初父亲离家时分明是我第一个跪在地上要跟父亲一起走,是他推开了我。”
“阿婆阿公带我长大,每回沈璋回来吃饭,我怕父亲不好好吃饭都让他带回去吃,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我嫌弃他,在与他争抢阿婆阿公的关爱,他讨厌我。”
“就连父亲也满心满眼都是他,我去看父亲,父亲总是推着我离开,我理解他,我告诉自己他是怕我回家阿公又要不高兴,但是母亲,为何事事都要我来理解?”
“母亲回来了,却迟迟不肯归家,父亲不喜欢沈家,连带着也与我疏远,我又做错了什么?”
“母亲带着沈璋去镇上玩,成亲让他走在最前头,而我呢,我根本就不知道,母亲,我只是想要你们回来,我有什么私心?”
“阿婆阿公身子不好,夜里常常咳嗽,母亲不担心,反而怪我有私心,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你们都有苦衷,却把恶名栽在我的头上,母亲,你有那么讨厌我吗?”沈雎看着那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女子,眼中闪过失望自嘲之色。
“阿婆阿公年纪大了,明日我就要去书院读书,母亲若是真的放心,那就走吧,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第54章脱掉
离家十二年,没有人是容易的,沈箐晨的心一开始就偏了,才会屡屡为了程榭不顾家里。
“我知道了。”
她回过头,看向那小小年纪就满目晨霜的少年,承诺道:“我会回来住。”
不论如何,沈家是她的家。
沈雎有句话说得对,母父年纪大了,正是需要注意身体健康的时候。
从沈家离开,沈箐晨直接回去了,傍晚时分,暮色将尽,到家时程榭已经吃过饭了,灶台下头还塞着一个烤地瓜,浴房传出淋淋沥沥的水声,沈箐晨看过去眉头就微微蹙起。
才刚生过病,这么冷的天去洗,不怕再次着凉吗?
程榭同样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洗着身子的手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妻主回来了?
他加快了动作,没多久就穿好衣裳出来。
院子里已经没了人的身影,程榭进屋看了一眼,此时沈箐晨正坐在桌子旁吃地瓜,脚边还有个竹筐编制的炭火盆,里头一个铁制器具用来盛放炭火,看上去很是暖和。
沈箐晨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身上冒着热气的小夫郎,出声问道:“怎么想起这时候洗澡?”
程榭支支吾吾不说话,沈箐晨也不再逼问,拿了毛巾朝着他伸出手。
坐在铜镜前时程榭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不知道妻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当沈箐晨拿过毛巾为他一点点擦干发丝,他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乱想其他。
“以后冬日少洗澡,天太冷了,即便再爱干净也不能不顾身子。”
一边擦拭,沈箐晨一边叮嘱道。
程榭透过铜镜看着妻主的神情,以前妻主最爱干净了,他不洗干净从来不碰他的,如今……
“妻主不嫌我脏了?”
沈箐晨笑了笑,手指搭在男子肩头,“如今你可比我干净多了。”
程榭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再问,他低着头,小声道:“我愿意洗。”
妻主手指轻柔穿过头皮,程榭放松了心神,轻轻靠在沈箐晨身上感受着不用自己动手的乐趣。
小夫郎的发质极好,乌黑浓密,摸起来像是上等的绸缎,她一边擦拭一边绕在指头上玩,直到发尾被卷起一个个小卷,看着小夫郎无知无觉的模样,她的眼里透出笑意。
“程榭,我要回沈家住一段时间。”
这话来的突然,程榭心里一惊,犯困的眼皮瞬间抬起,慌乱地看向沈箐晨。
“你放心,就住一段时间,沈雎要回书院了,她说母父身子不好,有沉疴旧疾,我有意请大夫来家里看看,也陪他们一段时间。”
程榭看着她,心里稍安,他还以为昨日妻主真的生气了,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