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一听她说话就露出一副不服气模样的弟弟亲昵的唤那人母亲,那人没有丝毫负担揉了揉他的脑袋,叮嘱他好好休息。
她见那一身锦衣的女子出入灶房烧水端水,没多久屋内就传来父亲惊讶的声音,她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看起来像极了平凡的一家人,而她站在外头只觉得手脚冰凉,对这个家来说,她像是多余的。
月影稀疏,她没有进去,反而在外头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沈家。
那些温情她并不需要,她想要的是出人头地,撑起沈家门楣,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她。
这夜,沈家院子里烛火亮了很久,书房桌子前一个小小的身影直至深夜都在拿着书苦读。
沈雎没有因为沈箐晨的回归而有丝毫偏移懈怠,反而更加紧迫急切,争分夺秒的看书学习。
与此同时,沈箐晨倒掉洗脚水回屋,看着拘谨的夫郎,她打开柜子翻找起来,程榭到如今都觉得像是在梦里。
看着她的动作不解,半晌才问道:“妻主在找什么?”
沈箐晨停下动作看向他,“我晚上睡哪?”
两人是妻夫,原该同床共枕,冬日苦寒,一床被子肯定是不够的,两人分盖两床被子更好御寒,但方才她看了,这里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程榭一愣,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位置,他脸颊微微泛红,又想起如今他已被沈家休出家门。
算起来,眼前人已经不是他的妻主了。
而他想……
想要她留下。
想和她像昔日那般同床共枕。
他抬眼看着妻主身上单薄的衣裳,半晌才挪动了身子,“妻主若是不嫌弃的话……”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箐晨就从善如流坐在了床边。
程榭的话熄在了喉咙里,他耳尖有点泛红,不敢抬头去看她。
沈箐晨也没看他,刚才动作太快,以至于她觉得有点冒昧,室内只剩下两人,却比沈璋在时还要陌生拘紧得多。
十二年未见,他们都不是曾经那个少年人了,时间带来的的伤痛沟壑无人可知,他们谁也没提。
并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好时光。
程榭掀开一角被子示意她进来,沈箐晨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却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她没有冒昧进入,反而替他掖好被角,在他身旁和衣躺下,没有让冷气灌入被子里。
她道:“你还病着,莫要着凉。”
程榭视线在妻主闭着的眼睛上停留一瞬,提起的情绪渐渐落下,妻主她不愿和他同睡?
就在这时,沈箐晨又侧过身睁开眼睛看向他,问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她并不想就这么睡去,如今夫郎躺在身边,她也没什么睡意。
程榭愣了愣,沈箐晨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笑得温和,扫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在妻主旁边躺下。
他还病着,妻主只是不愿他再受凉,不是不愿碰他。
“我给铺子绣团扇,做生意补贴家用,日子过得还行。”
他努力做出温良的模样,声音轻轻柔柔的,不愿让妻主知道他经历那些丑陋之事,更不想让妻主发现他底色的堕落与疯狂。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受尽保护温软无害的小夫郎了,但他想要妻主觉得他还是那个他。
只是他忘了,沈箐晨是见过他提着刀狠戾凶残喊着要杀人的模样的。x
沈箐晨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小夫郎笑得温良,看上去清隽好看,但她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痛苦,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才有片刻的平静。
她握住了小夫郎的手,指腹摩挲竟察觉到几许老茧,她翻转他的手心凝眸去看,曾经这双手骨节分明白皙好看,如今
程榭瞬间抽回手藏在被子里,他眼眶蓄泪将落未落,他的手上都是茧子,妻主看到了,肯定是嫌弃他的,他翻身转向里侧,躲过沈箐晨的视线。
他不想在妻主眼里看到嫌弃的眼神。
他道:“妻主不要看我,我已经不是年轻小郎君,肯定难看死了。”
是啊,他的璋儿都那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能嫁人了,如今的他为人父为人夫,哪里有小郎君好看呢。
沈箐晨有几分愕然,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视线落在男子背脊之上,被子不厚,未能藏住他的身形,隐约可见腰臀曲线,她的视线扫过,最后落在那修长冷白的脖颈处。
发丝垂落在枕头上,一截皓白脖颈露在外头,随着他的呼吸有些微起伏,沈箐晨见着一缕长发凌乱缠在他的脖子处,下意识伸手替他捋顺,指腹不可避免触及那冷白的脖颈。
程榭呼吸一窒,颈上那感触过于明显,随着滑动酥麻之感顺着脖颈传到腰后,他已经十几年不曾与人这般亲近。
被触碰的瞬间他眉目一敛,下意识想反抗,又被他生生压下,身后之人是他的妻主,是他心心念念十几年,夜夜盼着入梦的妻主。
他收敛心神,一动不动,任由那指腹摩挲滑过他的颈骨,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他等待着,期待着妻主的深入,然而沈箐晨替他捋顺发丝之后就收手了。
“你不难看。”沈箐晨躺平了身子,温声道:“你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夫郎。”
屋内安静了一瞬,程榭转过身子,水润的眼睛在烛光的边缘处若隐若现,屋内好似瞬间被旖旎的氛围所笼罩,温度逐渐升高。
沈箐晨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眉眼间的疲累都散去了些,好似也只有在小夫郎身边,她才会有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
她抚摸着自己的心口,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是沈箐晨,是真真切切在这里生活过的,他的夫郎是程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