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箐晨笑了一声,眼底寒光浮现,“官府不判你,自有我来判你,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她微微弯腰,贴近了邵泥的耳畔,把院子里丢的用来引火的破布塞到了她的口中,“告诉你,我便是程榭的妻主,你动的,是我夫郎。”
耳边的声音犹如九幽地狱传来,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邵泥就知道这事不可能善了了,然而不等她再多想什么,棍子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杀猪般的嘶吼从喉咙里溢出,却传不出多远,尽数堵在喉咙里,一旁邵泥的夫郎也未能幸免。
沈箐晨没有什么不打男人的作风,在她看来,这妻夫俩实在可恶至极,照他们所说,若是没有那件事,程榭根本不会被逐出家门,也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可以说,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等她从邵家离开,院子里的人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邵泥眼里尽是仇恨,一声嘶吼传出,她定要告官,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从邵家离开,沈箐晨本想直接返回沈家,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走到了程榭住的地方。
原本只想远远看他一眼,不想刚靠近就听到了沈璋叛逆争论的声音。
程榭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她听到他用不稳的气息劝道:“璋儿,沈家耕读传家,你的母亲也是过了童试的读书人,你姐姐如今也在读书,你给人做小,以后让她们如何做人?”
清脆的男声似是憋不住爆发了,“爹爹既然那么会为旁人着想,当初又为何被沈家逐出?”
轰——
程榭望着眼前看着他好似仇人的儿子,脑中血气上涌,他竟为了一个外人对着他说这样的话。
眼前一阵发黑,沈璋还未停止,看着弯腰做出难受状的程榭,嗤笑道:“爹爹就别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总说为我好,但是你看看咱们的院子,再看看我的生活,外头的人都是如何说我的,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既然爹爹累了,就不必再操闲心了,我的事情我做主,三娘我嫁定了,你若再逼我,明日我就收拾东西去找三娘。”
程榭彻底撑不住了。
本就有些发热气虚,又被沈璋气得眼前发黑,他双眼一闭,就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程榭。”
沈箐晨再也忍不住了,推门就走了进去。
倒在地上的男子身形消瘦,即便昏迷过去也仍一脸愁容,她快步上前,全然不顾沈璋的反应,抱起人就往屋里去。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爹爹。”
沈璋没有料到这是什么情况,但见她抱着程榭就要进屋,也瞬间慌了神。
父亲的名声本就不好听,若是再让陌生女人登堂入室,就更坐实了不洁的名头。
沈箐晨没空理他,小夫郎身量高挑,体重却太轻了些,她把人放在床上,触及他发烫的额头,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你到底要做什么,赶紧从我家离开!你别想毁我爹清白,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沈箐晨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璋,眉头深深皱起,“你爹如今昏迷不醒,你就只想着他的清白名声?”
“跟你有什么关系?”
十三四的少年人语气蛮横,沈箐晨朝着他看过去,淡声道:“我是沈箐晨。”
沈璋对于母亲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对于母亲的名讳还是知道的,一听这话就现出怒色,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箐晨帮程榭盖好被子,语气平淡道:“你可以去沈家喊人来,届时你便知道,我是你的母亲。”
沈璋惊疑不定。
人人都道他母亲死在战场上了,说得信誓旦旦,甚至就连他爹都整日揣着母亲的遗书,她怎么可能是……
虽然猜疑,但他看了半晌还是撒腿朝着沈家跑去了。
一路上动作极快,等到到沈家时只有冯大井在院子里纳鞋底,他拉着人就要朝着外头去,口中喊道:“阿公,你跟我走。”
“这是去哪啊?”
如今冯大井也不如先前年岁,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面对孙辈时看上去也是个和蔼的老人。
“阿公,你跟我回去一趟,我家里她……”
冯大井拽住了他不肯再走,重新坐了回去,“你这孩子,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利索,我去你家里做甚,有啥事你就说。”
沈璋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道:“我爹晕了,家里有个人说是我娘。”
冯大井蹙眉,心思思量那程榭守着这么多年没嫁,如今找了旁人也不稀奇,只是没有过明路,怎么就当着孩子面把人带回去了,还说这种话?
“璋儿,你想不想回来住?”他看向沈璋,既然程榭要嫁人,没道理还带着孩子,若是能把孩子接回来也是好的。
沈璋挠了挠头,急道:“她说她是沈箐晨,阿公,你……”
话未说完,只见冯大井手中的鞋底掉在了地上,昏黄的眼睛似乎变得明亮了些,扶着他的胳膊连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沈璋重复了一句,冯大井急切道:“人在哪,我女儿在哪?”
沈璋怕他白高兴一场,心里有些愧疚,在后头找补道:“阿公,她不一定是,你就去看一眼,若……”
“去,现在就去,我的女儿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他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他等了多少年了,等得半截身子入了土,总算是等到了女儿的消息。
从沈箐晨身亡的消息传来,他就一直不敢相信,只是再不信十几年过去,也是心如死灰了,如今再次听到女儿的消息,他心绪激荡,恨不能立刻过去确认。
然而路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