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正午,阳光越发燥热,同样顶在太阳下头的是已经站在王家布庄前的程榭。
他顶着暗淡的黑眼圈昏昏欲睡,在日头暖洋洋的照射下不一会儿就要打个哈欠,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
今日一早他与家里说好就带着全部的绣品过来了,站在布庄前,他却迟疑了起来。
里头还有不少客人,各个穿着富贵,店里伙计忙的脚不沾地,他在一旁看着,就想再等等,等没那么忙了再进去谈价格。
这一等,就等到了这个时辰。
看着天色,他惦记起家里两个孩子,拍了拍面颊让自己清醒了些,脸上也有了几分急色。
不能再等了。
他抓紧了背篓上的绳带,抬脚朝着铺子走去,却不料一人拿着苕帚朝着外头扫些尘灰,程榭连忙躲闪,却还是被灰尘扫到了鞋子上。
他慌乱了一瞬,店里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干什么站在这里挡路,去去去。”
他是店里的学徒,平日里师傅却只让他做些洒扫的活计,他心里正不高兴,却不想即便是干些洒扫的活也有人来抢。
他一个月能拿两百文工钱,一个男子想要谋生找活计可不容易,他得护好自己的活计。
方才朝着外头看时早就注意到这个站在门外不时张望的男子了。
看他那模样,站在外头犹犹豫豫,又瑟瑟缩缩的,一看就不是客人,反而跟他第一次出来找活计时一模一样,方知针瞬间警铃大作。
这是来跟他抢活计的。
这时候男子大多数是不会出来做活的,适合男子的活计也少,这布庄是少数里头肯招收男学徒的,好不容易找来的活计,他自然不愿让别人来抢。
师傅本就看他不顺眼,若是再来人抢活儿,说不定他就要被赶回去了。
所以面对程榭,他想也不想就要把人赶出去,誓死捍卫自己的活计。
程榭看着脚边的苕帚,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尝试着往旁边挪动,却不想这苕帚似是跟着他,不管他往哪挪,苕帚都精准落在他脚下。
“我们还挺……心有灵犀的。”
这是程榭知道为数不多的成语,妻主教他的时候说这是形容两个人心意相通,默契契合,他觉得用在这里也可以。
看着扫地的伙计,或许都是男子让他放松了些,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看着人时温良无害。
方知针一噎,“……谁和你心有灵犀?”
“请问店里掌柜在吗?”程榭也不恼,视线朝着里头看去。
“你找掌柜干什么,掌柜岂是你能见的,赶紧走赶紧走,我们店里不欢迎你。”
一听这话,方知针更觉得他是来抢活计的,也不装模做样了,直接叉着腰拿着苕帚赶人。
程榭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是来送绣品的,我妻主和店里都交代好了,说我的绣品可以直接拿过来卖,我新绣了些复杂的花样,想给掌柜过眼重新定价,小郎君,掌柜的是不在吗?”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还要从身后背着的背篓里拿绣品,方知针嗤笑一声,这年头,为了找个活计糊弄他,真是什么谎都说得出来。
“滚滚滚,什么绣品妻主的没听说过,我们店里从来不接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站在这里挡路。”
他一脚踢开程榭取下来的背篓,帕子从里头一个布包里掉落出来,随之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几个香囊。
程榭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背篓,他不明白,为何他要这样。
“好真的猫奴,你这帕子卖吗?”
一双青绿色靴子出现在视线中,随之而来的是少男惊奇的声音,他抬起头,见着一个衣着富贵的小郎君。
俞文殊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放在手中细看起来。
这一看更觉得惊奇,小猫在帕子上栩栩如生,竟像是活了过来,每根毛发都清晰可见,憨态可掬。
他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程榭,再次问道:“你这帕子多少钱,我要了。”
说着他就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塞给了程榭,看他呆呆愣愣的,索性也不要找钱了,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程榭反映了过来,看着手里出现的碎银子,他瞬间抬起头,视线锁定了方才的小郎君。
“公子且慢。”
他背着背篓起身追了上去,这碎银子有一两多,他的帕子最初也就想和店家谈下五文钱来供货,哪里想到这小郎君竟塞给他一两碎银。
俞文殊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看过来,手里是方才买下的帕子,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对着追上来的程榭不解问道:“是不够吗?”
他知道,有些绣品做得好的一件能卖出高价,这小猫虽然看着简单,但想绣好也不容易,在他看来贵一些也是合理的。
程榭连忙摇头,“公子给的多了,我这帕子要不了这么多钱……”
“那你找我钱吧。”俞文殊也不急,闻言便道。
程榭脸色红了红,从荷包里翻出所有的铜板,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今天是来给王家布庄送货的,没有带够铜板,你……你能不能等我把东西卖出去再找你钱?”
俞文殊看着前头的王家布庄,他还要急着去买城北的卤肉,方才不过是见着掉落在脚边的帕子格外好看这才有所停留。
闻言摇头道:“我没有时间等你。”
程榭有些不舍的看着手上的一角碎银,自从买了马,他手里只剩下这些铜板,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银子了。
不过只是片刻,他还是忍痛把银子递了回去,“那我不能收你的银子,这帕子你也要还给我。”
“……”俞文殊看了看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看程榭递过来的银子,有些生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就想要这个帕子,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