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诗抿了抿唇,心头莫名一紧,竟不敢再问下去。担心他会为了彻底了结仇怨,转身离开自己,于是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盯着跳动的火堆
“殿下,歇会吧,待风雪小些,属下再护送您启程。”
“……嗯。”
江芙诗依言合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下意识望向身侧。
湛霄倚墙而坐,双眼紧闭,平稳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
她犹豫片刻,终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呼——没事,脉象沉稳有力,不是寒髓发作,估计是今天打了两场硬仗,让他难得陷入了沉睡。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就着这个姿势,借着微光认真端详他的睡颜。他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热,在这刺骨寒夜里,让她情不自禁想靠得更近一些。
“他身上好暖……”她在心里模糊地想,身体已不自觉地微微倾了过去。额头轻抵在他坚实的肩头时,她还在告诫自己:只靠一会儿,暖和过来就起身……就一会儿……
几乎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刹那,湛霄便睁开了眼睛。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公主小半个身子倚在自己肩膀上,呼吸轻浅,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睡得格外安稳。
他沉默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终究没有挪开。
温暖的篝火笼罩着二人的身影,在破庙墙壁上投下一片相依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中的江芙诗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马蹄与脚步声吵醒。
那声音起初模糊不清,渐渐变得清晰可闻,显然正朝破庙而来。她猛地睁开眼,湛霄已经持剑立在门边,正透过门缝凝神向外观察。
“是、是追兵吗?”
湛霄侧耳细听片刻,对着她摇了摇头。
他谨慎地打开门,首先走进的是江芙诗熟悉的人——长公主的身边亲信,慕云。
只见他打扮成寻常行商管事模样,身后跟着十余名牵着驮马、作伙计打扮的精干护卫,像是一支小型商队。青黛也一身粗布衣衫,混在队伍之中。
一见到江芙诗,青黛立即扑上前来,声音带着哭腔:“殿下,可算是找到您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江芙诗,确认公主并无外伤,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慕云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慕云迟来一步,让殿下受惊了。”
江芙诗赶紧让他们进来,忙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慕云说:“回殿下,我等奉长公主之命,这些日子一直暗中缀在和亲队伍后方。昨日眼见殿下队伍在驿馆下榻,不料竟突发流寇袭扰。我等当即隐入暗处观察动静,正巧遇见青黛姑娘匆忙外出,便将其拦下询问。”
“待一同赶回驿馆,才知殿下竟已被贼人掳走。我等随即在四周村镇打探线索,幸得附近村民告知,曾听闻这破庙方向传来兵刃交击之声,这才急忙寻来。”
江芙诗听罢,心下稍安,又问及驿馆现状。
“驿馆如今由礼部官员主持大局,其余随行人员或死或散,所剩无几。他们此刻正焦头烂额,四处搜寻殿下下落。”
听闻此言,江芙诗沉吟片刻,慕云又说:“还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正好可以护送您返回驿馆。”
“不。”江芙诗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凝神坐了下来,思考良久,和亲队伍人员复杂,不知曹家和三皇子是否还留有眼线,若自己此刻贸然现身,无异于再次踏入罗网。
“你这‘商队’里可有女子?”
慕云摇了摇头:“为行动方便,此行皆为男子。”
江芙诗犯了难,退而求次问:“那……有没有与本宫身材较为相似的男子。”
虽感疑惑,慕云仍回头仔细打量身后护卫,随后指着一人道:“他身形清瘦,或可一试。”
随即追问:“殿下这是要作甚?”
目光扫过那名护卫,江芙诗估摸着可行性,吩咐道:“找个斗篷将他面容遮住,让他扮作本宫,随你们返回驿馆。”
……
驿馆门前。
江芙诗藏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那‘假玉荷’被驿馆众人簇拥着迎了进去,场面一时纷乱,最终被安置在二楼东侧的上房内。
慕云等人早已按计划提前埋伏在院落各个隐蔽角落。她与湛霄留在车中,仔细观察二楼那间客房窗棂上投出的人影。为求逼真,降低敌人戒心,她让青黛谎称护送公主回来的湛霄重伤昏迷,已另行安置救治。
果不其然,这个消息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戌时刚过一刻,‘假玉荷’房内的灯火刚熄灭不久,就传来窗棂被极轻微撬动的声响。
湛霄立即掠出马车,潜入驿馆。待江芙诗在护卫陪同下脚步匆匆赶到,就见‘假玉荷’已利落地将一个黑衣人制服在地,对她说:“殿下,此人冒夜前来,欲行刺于您。”
江芙诗示意护卫押起那人,上前一步,抬手揭开了那人的面纱。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她讶然片刻。是日间在驿馆门前迎候、表现得格外惶恐恭敬的一名年轻内侍。
“是你……”江芙诗声音冷了下去,“说,你是奉谁的命令来杀本宫?是曹家,还是三皇子?”
内侍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又见‘重伤’的湛霄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心中发凉,鼻涕眼泪一起流:“不、不要杀我,我说,其实,其实小的是曹家的人……”
“李威担心计划有变,所以安排小的驻守驿馆,他、他说,万一公主殿下真的侥幸脱身,返回此地,就、就杀了她。”
江芙诗不解:“为什么?”
“曹家若单纯想报复本宫,第一次刺杀便可直接下死手,何必大费周章将我掳走,如今又派你来灭口?你们的背后之主,究竟意欲何为?”
内侍被她问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哭丧着脸说:“小的接到任务,等您被掳走,就安排我们的人顶替您的身份……前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