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虽不言不语,却始终悄悄地——盯着对方。
晏无涯目光偶尔扫过人群,总会在某个淡紫身影处轻轻一顿。
尾璃懒懒拨着酒盏,馀光却总停在白衣晃动处,似在防备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笔帐,还没结清。
尾璃记得自己上回在幽漠殿前,用绞仙丝把他绊得满脸尘土。她太了解晏无涯了,那人嘴上笑得好听,心眼多得很,必不会放过。
这场宫宴一开,两人心照不宣。
这是最适合报仇的时候。
偏偏双方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两条绞仙丝,早已悄然潜伏在人群间,磨刀霍霍……
此刻,晏无涯正为一位北境魔帅斟酒。
尾璃远远站着,唇角带笑,指尖一弹,一缕绞仙丝悄悄绕上他的手腕。
她本想让他手一抖、酒一泼,泼得对方满襟狼狈,场面好看极了。
谁知晏无涯像早有预警,手一转便躲了开去,那丝落空,反倒抽中了旁边另一位魔将的手肘,害他酒杯一歪,整杯酒泼了名魔卫满头满脸。
另一边,晏无涯亦没间着。
他假作与旁人攀谈,眼角却始终瞄着那团紫影。见尾璃从主阶往旁侧小玉阶走,他心念一动,绞仙丝倏然甩出,欲缠住她一条尾巴尾端,顺势往玉柱上一绕。
然而尾璃似早察觉,尾巴轻摆,那丝瞬间脱落,反倒扫过旁边一位女魔的后脑,丝尾无声地缠了她一缕
长发。
女魔不知何故,只觉头皮一紧,一步踏出时头发忽被猛拽,当场「啊」地一声踉蹌。
晏无涯眉头一挑,连忙闪身扶住她,语气无比温柔:
「姑娘可得小心些,这宫里……有时地气不稳。」
于是接下来整场宴上,便有那么一条又一条莫名其妙的细丝乱窜。
某位魔将举杯敬酒时手腕忽地一紧,把酒洒在自己鞋上。
某位魔女坐下时衣袍被丝一勾,整个人跌坐玉阶。
有人刚欲靠近尾璃搭话,脚下却似被东西一绊,险些摔倒。
席间混乱渐起,眾人心中只觉,此地地脉今日怎么如此古怪?
可无论谁出事时回头望,皆不见异常。
只有一人见得清清楚楚。
主阶之上,晏无寂自始至终皆立于殿侧高位,手中玉盏未动半分,眼底却隐隐泛起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冷意。
宫宴未尽,殿中仍灯火辉煌、笑语交织。
一名魔卫快步穿过阶前人群,行至尾璃与晏无涯身侧。
他声音极轻:
「魔君有令,请尾璃姑娘与五殿下,移步玄禁殿。」
话落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一顿。
尾璃的八尾抖了抖。
晏无涯脸上的笑容也一僵。
他们微微一瞥对方。
晏无涯咬着稻草,轻咳一声:
「天色不早,本殿也喝得差不多了,替我转告魔君——本殿先回幽漠殿歇着,改日再——」
魔卫毫不迟疑地打断:「魔君有令,两位即刻动身。」
尾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