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
“果然是一伙的!”
“拿我们的血汗钱换他的荣华富贵!”
“打死这些狗官家人!”
门外积聚的民怨轰然爆发,人群似洪水怒涛势不可挡,疯狂地冲击着柳宅的大门和围墙,石块、烂菜叶漫天砸来。
家丁们拼死抵住剧晃着欲烂的大门,形势岌岌可危。
“诸位乡亲!听我一言!”柳观水迎着门外袭来的污言秽语与杂物,平生第一次嘶喊。
“柳家……柳家没有贪墨!我们……已经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连我娘亲的遗物都已典当,就是为了填补官银库的亏空,与大家一同偿还债务啊!”
她的解释在震天的怒吼与哭嚎中如此微弱,瞬间便被吞没,无济于事。数不清的碎石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染上细密血痕。
齐雪虽自知立场尴尬,但眼见情况危急,也捡起地上一块木板,帮着家丁格挡开飞来的砖块。
混乱中,不知从何处坠来一柄沉重的铁锹,带着风声,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砸向正奋力抵门、无暇他顾的柳观水。
“阿姐——!”柳放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
但已来不及。
铁锹钝头狠狠砸在柳观水额角,令人牙酸的闷响后,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素净的衣衫。
她没来得及痛呼,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观水!”“阿姐!”
柳家父子不要命地抛下所有,只想去察看她的伤势。
齐雪眼见温和的柳大小姐倒下,热血“嗡”地冲上头顶,与其余的家
丁一起更添蛮劲,终于在怒骂与撞击声中,合力将那饱受摧残的大门关上,插上沉重的门栓。
将所有的疯狂与绝望,暂时隔绝在外。
门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齐雪筋疲力尽地靠在门板上,刚想朝柳放的方向走去,却见柳放已小心地将昏迷的柳观水打横抱起,看也未看周围一眼,脚步急快地冲向内院卧房,柳佑之蹒跚其后。
她有些惘然。
也就在这一刹那,尖锐的剧痛从左臂传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低头看去,左臂的衣袖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皮肉外卷,鲜血正不断流淌。
方才情势危急,她竟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也挂了彩。
齐雪是与家丁一起,互相草草处理了伤口。
她回小寒斋换了件衣裳,好遮掩还渗出点点殷红的白布。
看着铜镜中发丝凌乱又显憔悴的那个人,她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如今,齐雪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再无旁亲,眼前认定的人,就是她唯一要好好对待的人。
当初的薛意,恐怕也是因此将她看得那样重,重过他自己的性命。
薛意……
她在心里又唤了一声。
只有他。只有他将她放在一切之前,胜过茫茫人世间的所有。
这世上,终究再也不会有人,那样看她了。
柳观水对自己多有照拂,她忍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还是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