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柔心口猛地一紧,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别开了脸。
谢云舟察觉到她的紧张,当即又侧了侧身,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沉下声警告:“再敢多看我大周的贵眷一眼,小爷便剜了你的眼珠子。”
李保吉一怔,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谢云舟懒得和这厮多作纠缠,正要转身护着折柔回去宴上,抬头却见陆谌从一旁的树荫里走了出来。
“巧了,鸣岐。”
陆谌笑着唤了一声,眼底却如淬寒冰,黑沉沉的不见半点光亮,“怪不得宴上不见你人影,原是在这儿躲酒看热闹呢。”
折柔顿时怔住,心头一阵阵发寒,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知这厮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谢云舟对上陆谌挑衅的目光,一时间恨得五内焦灼,牙根发痒,可偏偏这般场合,还当着那羌獠的面,由不得他不忍,只能扬唇呲牙一笑,“可不是巧了,我不过出来散散酒气,竟遇上九娘了,这便是缘分。”
陆谌挑眉一哂,径直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牵起折柔的手,将她细弱的指节完全拢入掌心。
掌心冰凉,没有一丝热气,不知他在风口处站了多久,又听了看了多少。
折柔心一颤,低声问:“你怎的来了?”
陆谌抬起手,将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指节不着痕迹地一顿,轻轻抹去她眼角那滴未干的泪珠。
折柔下意识想躲,只是强撑着没有动。她本能地不愿在谢云舟面前和他太过亲昵,一时间倒也说不清缘由,不知是难堪,还是不忍,又或是二者都有。
陆谌似乎有所察觉,眸光微沉,若有似无地捏了捏她的手指,稍用了些力,攥得她微微发疼。
折柔不由顿住。
陆谌垂了垂眼,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谢云舟,语气却愈发温和:“自然是来寻你。宴上那道雕花蜜煎用了带皮的春桃,怕你不小心误食,又要起疹子。”
折柔再清楚不过他的性子,此刻看着温柔体贴,实则已是强忍怒意,若是闹起来,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她索性不再挣动,停顿了一会儿,抿唇笑笑:“知道了,我们回去罢。”
陆谌抬起眼,视线冷冷地扫过李保吉,又落到谢云舟的脸上,扯唇笑了笑:“妱妱初次赴宴,一时走岔了路,遇上些不相干的人,是我这个做夫君的照看不周,倒是有劳鸣岐了,改日表兄请你喝酒。”
说罢,也不等回应,牵着折柔便往回走。
谢云舟气得瞪直了眼,牙关紧咬,指节攥得隐隐发白,却终究未再上前一步。
四下里复又安静下来,唯余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李保吉慢慢踱步到他身侧,望着那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谢云舟猛地转过头。
如愿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李保吉挑衅地扬了下眉。
谢云舟眯了眯眼,忽然欺身逼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李保吉,既然想做我大周的郎子,便给我老实些。”
“否则,等来日出了大周的地界,小爷既杀得了你那废物哥哥,自然也能送你下去和他团聚!”
话音落下,他冷冷地睨了李保吉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李保吉抱臂独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的神。
夜风拂过林苑,送来一股幽淡的软香,不似禁廷天家那般奢靡贵气,却别有几分清雅韵味,像是某种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间。
暮色渐沉,昏茫阒寂。李保吉慢慢抬起手,无意识地搓了搓鼻尖。回想着那女人温婉的眉眼,还有谢云舟紧张回护又隐忍失望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燥热自他胸腔窜起,心底生出一阵难以自抑的躁动和亢奋。
李家人说得果然不假。
若是能将谢云舟求而不得的女人强占到手……即便不能手刃仇敌为兄长雪恨,也足以叫他痛不欲生。
此刻,光是想象谢云舟扭曲痛苦的面容,就让他血液都沸腾起来,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竟激出一身滚烫的热汗。
至于那女人的夫婿……
呵,不重要。
从别人手中抢来的东西,才最叫人痛快。
第74章浴房
寿山湖后的雅阁本就是供宴上宾客小憩醒酒的去处,此刻宴上正酣,无人来此歇息,四下里甚为僻静。
折柔被陆谌牵着一路往回走,路上不见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陆谌起初还和她并肩而行,可转过一条小径后,他越走越快,几乎是扯着她在走。
蔷薇露虽算不上烈酒,后劲却绵长上头,她先前在席上空腹多饮了几盏,到此刻被夜风一激,酒意尽数发散上来,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虚浮,渐渐跟不上他的步子。
偏生腕上还被他攥得发疼,折柔不由得蹙起了眉,使力挣动,“你慢些……”
陆谌却恍若未闻,反而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脚下丝毫未缓。
折柔被他激出了气性,再也忍耐不住,出声低斥:“陆秉言!你松手,放开我!”
陆谌这才停下脚步,垂眸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意,“心头就这般不痛快?”
折柔抿了抿唇,半分都不想理会,只用力挣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
陆谌却迈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她的衣带,猛地将人拽回到身前,冷眼打量着她的神色,扯唇一哂,“怎的,怨我搅扰了你们的好事?”
简直越说越混账。
事到如今,她还有何不明白的?陆谌为何能突然现身于此,分明是他一早便做了打算,要等着看她和鸣岐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想通了这一节,折柔心里的憋闷怨愤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含怒道:“你明知今日赴宴会见着他,还要强带我来此,又躲在暗处窥探,不过就是存心试探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