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偏偏就是不肯?
心脏抽痛,说不出的无力如潮水般漫上来,涨得胸口发涩。
陆谌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越发地掐紧了她,埋首在她的颈窝里,低低地叹了一声,“妱妱……”
折柔一动不动地被他揽抱在怀里,心头只觉说不出的悲凉。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从前满心满眼都是陆秉言的那个妱妱,早已不知丢在何处,连她自己都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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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谌早前便告了假,两个人在洮州连住数日,直到临近上元灯节,他方才教人收拾了行装,带她启程回京。
原以为还要回去陆府,却不想陆谌已在甜水巷另置了一处三进的别院,园中凿小池,种官柳,景色僻静雅致,外出又临近潘楼,交通也便利。
两个人很快落脚安置下来,晚间用暮食的时候,折柔试探着和他提起从前那间成药铺子,说是想回去看一看。
陆谌看着她,没有立时应声。
“陆秉言,”折柔不由蹙眉,耐着性子,稍稍放软了些声音,“你总得容我喘口气,难不成真要把我当犯人一般锁着么?”
如今陆谌又将她强寻回来,甚至守得比从前还要严实,南衡整日都跟着她,寸步不离。
想要脱身难上加难,可早晚她都要想法子离开,断不会在上京久留,这药铺自然也不会是长久生意。
只是脱身还不知在何时,在那之前,她总得给自己寻个喘息的出处,不能就这样教他关在后宅里锁着。
闻言,陆谌垂眸凝视她良久,终于颔首,“也好,你离开这些日子,小婵也很惦记你。只是我值上还有事,并非时刻都能抽身,南衡需得留下,守在药铺外头。”
折柔自然也没奢望过陆谌能轻易放过,只要能出门、能做些事便已很好,她闻言点点头,隔日便由南衡紧紧跟随着,去了马行街的药铺。
小婵乍一见到她,欢喜得都要傻了,扯着她的手热络半晌,又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噔噔噔跑回到柜后,急匆匆抱来两本厚厚的账册,“娘子,您瞧,这些日子的收账都在这儿了,婢子替娘子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邀功的小雀儿。
折柔不由失笑,“这铺子本就是给了你的,又何必给我看?”
小婵倒是有些诧异,“娘子不知么?郎君给婢子折算了银钱,只是让婢子帮忙照看打理,这间药铺还是娘子的。”
折柔愣了愣,半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账册,坐到案后慢慢翻看。
看完一本,正要捡起另外一本册子,门外进来一个头戴斗笠的粗豪汉子,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容貌,只瞧得见长满络腮胡子的下半张脸。
小婵笑迎上去,“官人……”
不及她说完,那粗豪汉子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药包,粗声粗气道:“我家娘子昨日从你们这拿了一副甘露丸,谁知回去吃完,不到夜里就犯了毛病,小腹胀痛难忍,疼了整整一宿。你们店里可是用错了药材,又或是以次充好?”
小婵一愣,急急道:“怎会?我们铺子里用料本分扎实,向来有口皆碑的,官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
“少说那没用的,”那人却一扬手,大步越过了小婵,径直往里走来,语气愈发不善:“你们店里主事的在哪儿?今日不给爷个说法,便砸了你们这破店!”
眼瞧着像是个存心找事的,折柔不由蹙眉站起身来。
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那人竟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快地唤了一声:“九娘子。”
折柔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并未显露,只笑了笑,温声道:“这副甘露丸的药方是我写的,容我给你瞧瞧。只不过这味成药里用了十几种药材配伍,若想分辨清楚需得对着光照,你且随我到后院来。”
小婵一惊,看了眼那人健壮的身形,有些迟疑:“娘子……”
折柔安抚地冲她笑笑,“没事。”
顿了顿,又故意悄悄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在这里等着,倘若听见我弄出声响,好即刻去外头叫南衡过来帮忙。”
小婵的心思一向单纯好骗,当即听从她的吩咐,重重点头,小声道:“娘子放心!”
折柔心下微松,引着那汉子走到后院,四下无人,她转回身定睛一看,来人果然正是周霄。
“是鸣岐让你来的?”
第63章再逃
周霄左右环顾一圈,见周遭空旷没有旁人,这才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道:“是,公子吩咐属下,要设法带娘子离开。”
折柔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药铺外头有人守着……我走不脱。”
自打她和陆谌回京,周霄便一直在暗中跟随,对此心里早有打算,闻言继续道:“无妨,娘子如今人在上京,一切都好办。只要寻个机会,避入胥国公府,饶是陆将军胆子再大,也断不能硬闯公府要人。”
折柔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原想着要慢慢图谋,早晚能寻到机会离开,却不想时机来得这般凑巧,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和仓促,却也实不甘心轻易放弃。
思量片刻,她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轻声道:“听闻过几日相国寺外开办药市,我会过去瞧瞧。”
周霄会意,立即接口:“好,届时属下会安排马车到相国寺后巷接应,那些看守的护卫娘子若是不能甩脱,可放心交给属下处理,不出小半个时辰,娘子便能赶到国公府。”
折柔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如今话已送到,药铺外毕竟还陆谌的人守着,周霄不便再多留,向她告了辞便转身往回走。
见周霄走出几步,就要回去前堂,折柔微微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出声叫住了他,“鸣岐呢……他近来可还好?”
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谢云舟的身份终归不同,一入皇家深似海,往后身上牵绊难断,他们之间也不该再有什么交集。
原本她真心期冀过的日子,转眼便成了镜花水月一场,前路又变得茫茫晦暗,她和鸣岐两个,都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