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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3页)

药性已然发作,再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听着不远处陆谌和谢云舟还在发狠缠斗,折柔咬了咬牙,探手摸向榻边,寻到方才争执间打碎的茶盏碎片,暗暗攥回到手中。

陆谌早已和谢云舟打红了眼,全然不曾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半晌,陆谌终于寻住破绽,一把将谢云舟掼在地上,手臂狠狠抵住他脖颈,呼吸急沉,声音冷戾得渗人:“谢鸣岐,你给我听好了。妱妱是我的妻,你若再敢觊觎她半分,休怪我要你性命。”

“爷还怕你不成?”

谢云舟怒极反笑,丝毫不肯示弱,随手抄起地上的包铁门闩,猛地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陆谌眸光一沉,正要招架格挡,却忽然听见榻上传来一声似是压抑着痛苦的哽咽,他心下一惊,本能地转头看过去,就见折柔不知出了何事,微微蜷缩起了身子,眉心紧蹙着,唇边竟渗出血来。

陆谌脸色猛地一变,“妱妱!”

迟滞了这半拍,头上砰地传来一声闷响,木门闩狠狠劈落在他额角上,边缘包覆的锋锐铁皮刮破皮肉,温热的液体霎时涌流而出,小溪一般顺着眉骨蜿蜒淌下,顷刻间糊住了视线。

陆谌眼前一黑,脑中阵阵晕眩嗡鸣,却也顾不得伤势,咬牙挣扎起身,踉跄着朝折柔奔过去,却不想谢云舟也发觉了异样,抢先一步冲到了榻边,将人抱进怀里,急得红了眼。

“九娘!你哪里不好?”

折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着脸,声音低哑:“我没事……带我走……”

谢云舟咬了咬牙,竭力将声音放得平稳,低低应好,“我这就带你走,别怕。”说着,将她死死揽抱在怀中,用大氅护住了头脸,没有分毫停滞,一个箭步冲向窗边,纵身一跃而出。

谢云舟特意寻的后窗,南衡等人守在屋前,一时追赶不及。

趁着拼出的这半分空隙,他狠狠抱紧了人,疾步奔向马厩,扯过马匹翻身而上,马蹄踏碎一地白霜,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疾驰奔出后巷,谢云舟将人往怀里紧了紧,颤声问:“九娘,你如何了?哪里疼?忍一忍,我这便送你去医馆。”

折柔闭目蜷缩在大氅里,吃力地摇了摇头。

方才只是用碎瓷划破了掌心,装作咳血,引得陆谌分神,并无大碍。

但这肉苁蓉的药性得尽快处置。

她低低地喘息,勉强压抑着喉咙里的呻吟,“去药坊……抓些铜钱草,桑叶和决明子……一道煎水。”

她声音涩哑得不像话,呼吸绵绵细软,如云絮般扑落在他颈间,带着不正常的灼热,甚至烫得惊人。

谢云舟浑身一僵,霎时明白了什么。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后背猛地沁出一层冷汗,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得泛白。

心疼与怒意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又忍不住怒骂陆谌就是个畜生。

谢云舟忙点头应下,寻到最近的药坊匆匆抓了药,随后片刻不停,直接带着她策马出了城。

一路过来,折柔身上难受,尽管勉力强忍,还是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本能地向身后人的胸膛贴靠。

怀里温软的感觉太过分明,谢云舟只觉得后背不断涌起热汗,里衣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被夜风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难受得快要发疯时,终于在茫茫夜色中寻到之前途经的那处官驿。

此间官驿废置已久,僻静稳妥,驿中平日里无人入住,只有一个年迈的铺兵在此留守看护,权当养老度日。

谢云舟给他看过鱼符,抱着人匆匆入了内。

腊月深冬,气候冷寒,这屋子未曾来得及收拾,只草草换了套干净被褥,燃起一个炭盆,床榻触手一片冷意,不过眼下倒正是合用。

谢云舟小心地将折柔放上去,给她擦了擦鬓边浮汗,不敢有分毫停留,转身便奔出去煎药。

折柔发烫的身子紧紧贴在泛凉的床铺上,被熨帖得极是舒服。

陆谌喂她吃的那颗丸药大抵只是用来稍作助兴,药性不算太烈,这一路被冷风激过,她神志早已清明了大半,只是还空乏得难受。

身上越是不痛快,心中便越觉屈辱难堪,委屈、伤心、怨愤混杂着酸楚齐齐翻涌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指节恨恨地攥紧了身下被衾,用力到泛白,下唇也被咬得隐隐沁出血丝。

“九娘,来。”

谢云舟很快端着药碗回来,吹温了,喂她慢慢喝下。

额角青筋突突急跳,他低哑着嗓音,艰涩出声:“喝了药就好了……别怕……别怕。”

渴盼经年的温香软玉就这般团伏在怀里,他早已要煎熬不住,这话也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像是要一路苦到心里去。

折柔痛苦地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熟悉又偏执的沉沉黑眸。

眼眶蓦地涌起一阵酸热。

仿佛被什么攥紧了胸口,她感觉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像是沉入了什么深渊,空茫茫地往下坠,往下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他总是这般欺侮她。

明明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凭什么她是他的?

凭什么只要他一个?

不,她谁的都不是,她是她自己。

往后前路如何,没人能逼她低头,她要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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