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呆呆看着地上的东西,直到紫鹃哽咽着问他:“你可想过要娶我们姑娘为妻……宝二爷,你可想过跟老太太说,跟太太说,要娶我们姑娘为妻。”
“我……”贾宝玉又想起在大观园里快乐的生活,那会儿荣国府还在,大观园也在,老爷也不管他,后来更是外放,云妹妹也在,大家凑在一起天天都很开心。
“要是能回到那会儿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宝玉从回忆里出来,紫鹃已经离开,只留了地上那一堆东西。
贾宝玉看了半天,红着眼圈离开了。
王夫人上午叫了紫鹃,下午又叫了惜春来,在她面前数落了一通贾珍,又道:“姑娘,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兄长着实不像话,你平日最爱惜名声,怎么就托身成他妹妹了呢?”
惜春掐着手心忍住了。
靠着一天两场在别人身上找自信,王夫人总算是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她叹道:“人人都说妙玉清高,原先我也误会她,不常与她说话,谁想留在最后的竟然是她呢,比老太太的外孙女亲,也比老太太的侄孙女儿亲。”
只是才找回来的自信,在薛姨妈过来问她要银子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
薛姨妈求了几天的人,也没找到关系救出儿子来。
贾家自己都成了罪民,王家倒是能强点,可她大嫂也说了:“以前与武家并无来往,你兄长又去了,我倒是能叫你侄儿写封信,可万一武家觉得这是威胁呢?伍家既然能把蟠儿送去牢里,那他家跟官府自然是有关系的,万一他把气撒在蟠儿身上呢?”
这边求不通,薛姨妈又让薛宝钗扮了男装去给武家送些银子。
这次薛姨妈倒是没打什么自荐枕席的主意,薛宝钗实实在在被关了一个多月,又是最冷最干的时候,一个多月不曾洗脸也不曾涂过香脂,再天生丽质,脸上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恢复的。
着实是家里没人可用了。
薛宝钗虽然去了,银子也给了,但是一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捞着,只有管事的出来撂下一句话。
“早干嘛了?硬撑一个多月。得了,这事儿就算了结在他身上,我们不再追究了。”
薛宝钗还能怎么办,她连跟薛姨妈说话都怕自家管事的听见:“他们有反心,两家铺子哪个掌柜不能支银子?生生耗了一个多月,他们这是奴大欺主,想霸占咱们薛家的产业。”
薛姨妈也没有办法,若是跟贾家一起回金陵,剩下这点东西也保不住,族里不会饶了他们,就是那姓冯的家里也要再缠上来。
留在京城里也是一样看不见头,可……万一呢?
薛姨妈看着薛宝钗:“咱们留在京里吧……过两日等你养好些,再去内务府求求那些太监们。”
薛宝钗恨不得把嘴咬出血来,最终也只有一个字:“好。”
既然要留在京城,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能叫别人好过的原则,薛姨妈除了收拾东西,整理屋子,抽空就要去问王夫人要银子。
事到如今她是看明白了,王夫人从始至终,哪怕贾家到了这个田地,都没想过要宝钗做她的儿媳妇。
因为她的推辞之言,从来都是没银子,再不提当初的话:“就当这是宝钗的嫁妆,我都记在心里的。”
到了晚上,赵姨娘扫了一眼越发沉默的探春,一句话没说,去前院找贾环了。
“都成这样,最先就是太太的陪房惹出来的事,可老爷还是叫她管家。”赵姨娘很是消沉。
荣国府的牌子都叫人摘了,贾环也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带着点不确定道:“父亲不爱管事……母亲,等回了金陵安顿下来,我不信父亲还能叫她管事。前几日你骂太太,她难道就不曾告状?可父亲也没管。母亲,回去了你多表现表现。”
这么一说,赵姨娘又有了自信:“你也是,别忘了多挤兑挤兑宝玉。”
母子两个说着回金陵的事儿,贾兰也去了李纨屋里,不仅要说回金陵的事儿,也要说惜春出家的事儿。
“已经看好了,京郊西南处,有个叫寥空庵的尼姑庵,距离林家村就十里出头,那边是忠勇侯的地方,没什么人敢去那边闹事。我同主持说,我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一期没中,想要和同窗一起去看看大好河山,只是妹妹无人照看,在庵堂借住个一年半载。”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身契出来:“你收好。”
惜春却没接:“你拿着便是。”
李纨叹了口气:“我收着。”她又问贾兰,“你这样的说辞,回去第一场就得考中秀才,一次都不能耽误。”
贾兰道:“我是必定能考中的。”他又跟姑姑说,“若是下届我回不来,这些东西姑姑自行处置。”
李纨又拿了银票等等东西给惜春,又给她看自己给她做的里衣:“里头这里有个兜,藏在里头,别叫人发现了。还有那几个箱笼。”
惜春脸上都有些抽动,眼圈也红了:“你们也得带些银子。我父亲曾高中过,前头林姐姐三言两句的也说过不少。考试是要互相作保的,最好就是去个私塾,这样也能认识不少人,不然请人作保花得更多。”
“已经留了些。”李纨也伤心起来,“我们走了,你一个人留在京里,需得事事小心,莫要与人起争执。兰儿刻苦用功,三年之内必定回来,若是……到时候你再出家。”
这都是以前不知道商量过多少次的,惜春红着眼圈点头。
李纨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妙玉回去请她师父的坛子,临走前一天回来,咱们就是再前一天走。好在贾家下人卖了大半,太太叫我去吩咐,听她的意思,你的丫鬟要全卖掉,兰儿也一个下人没有,正好方便他送你出去。”
惜春也叹了一声:“是啊,谁能想到最难的地方,就这么解决了。”
二房要卖人,大房一样要卖人,不过卖得最多的不是下人,而是贾赦的小老婆。
在牢里住了一个多月,贾赦是彻底没了这心思。好在他买的这些妾,原本就是经人专门训练过的,再卖出去虽然便宜些,但也收回来不少银子。
贾赦一边清点着银票,一边吩咐邢夫人:“叫人去孙家说一声,咱们就要走了,迎春无论如何都得回来看看。”
贾赦也察觉出来司棋不像她当初表现得那么听话,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能捞点东西就捞点东西。只要人肯出来,哪怕头上的钗手上的镯子,也能顶些银子。
第二日一早,司棋的外祖母,王善保家的便亲自去了孙家请人,只是连迎春见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