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可是——”探春眼泪掉得更快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这么一哭,眼睛肿了,脸上花了,这次明显是不行了。
再说是去当丫鬟,那边孟大人也是要担些干系的,这一看就是不愿意,叫他如何去说?
“停车!”王子腾一声喝,马车停了下来。
他原先等等,看她能不能止住哭,可谁想她这一哭就没完没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止得住。
王子腾对自己女儿都没什么耐心,更何况是这种全无血缘关系的庶女?
他想了想,还是叫马车先去了质子府,他自己下了马车,又叫人送她回去,这才去找孟大人了。
虽然是翁婿,但王子腾求着孟大人办事儿,一点架子也没有,拉着孟大人的胳膊就笑道:“姑娘害羞,先不管她,咱们去同庆楼喝酒如何?”
探春一路哭着回到了荣国府,她如今跟赵姨娘住在一起,回去也要经过王夫人的院子,这红肿着眼睛,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况且就算这样,探春也没忘了回去先给王夫人请安。
王夫人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脸,居高临下的关心道:“怎么回来了?许是不习惯?北黎人是……蛮夷了些,不过女子总有这么一遭的,我也没想着你一次就能行的。”
探春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回房了,一回去她就撑不住又哭了。
赵姨娘见她这样回来,也要问:“怎么了?那边给你委屈了?还是没把你当人了?咳,你也收收你那小姐脾气,在外头哪儿能跟在家里一样呢?”
“你少说风凉话!”探春回头便厉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叫我干什么!若不是——若不是你爬床当了姨娘坏了名声,又整日挑拨是非,他们怎么能这样侮辱我!我好好一个女儿家,我——”
她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赵姨娘脸上表情变换莫测的,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叫你嘴贱,你就多余问!”
“我说姑娘,你也别太伤心了,荣国府就是这样的,谁都知道,就你还做梦。”赵姨娘脸上表情变得轻佻起来。
“当初他们送大姑娘进宫,不也是这个打算?”
探春趴在床上哭,听见这话转头正要说,赵姨娘嘲笑道:“怎么,爬你老爷的床是下贱,爬皇帝的床就高贵了?都是一样的,都是伺候人的玩意儿。”
探春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大姐姐做得,怎么你就做不得了?你太太把自己女儿都送去宫里,难不成到你就得供起来?别做梦了。”
赵姨娘站直身子,理了理头发:“我倒不知道姑娘这样天真,我也劝你一句,你若是不想去,趁着如今夜里冷,开着窗户睡一晚上,等病了自然就不用去了。”
被赵姨娘这样说,探春反而不知道该哭什么了,她安静下来,趴在床上不动了。
赵姨娘又道:“你那舅舅又不止一个外甥女儿,那边还有个薛大姑娘比你还急,也比你能豁得出去,你病到她进去,你就不用去了。只是到时候辜负了太太疼你爱你的心,姑娘别难过才是。”
赵姨娘呵呵笑了两声,转身出去了。
探春起身坐在床上,许久都没动。
重阳节前一天,林黛玉一出城就跟她三哥共乘一骑,往香山去了。
穆川道:“咱们家里在香山脚下也有个温泉别庄,咱们到了地方大概也得申时了,先歇一晚上,第二天爬山,第三天就能好好泡温泉了。”
林黛玉笑了两声:“横竖你都说了,什么都不叫我管,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就算你把我卖了,也就这样了。”
“我好好的夫人。”穆川捏了捏她的腰,“我卖了你,还哪儿去找一个仙女呢?你说是吗?长得很好看的仙女舅妈。”
头一次骑马的时候,林黛玉还不太敢动,可能是习惯,也是对她三哥彻底的信任,她敢在马上动一动了。
她扭头回去跟穆川笑了笑,又反手回去不管摸着什么就是什么,还轻轻拍了拍:“好三哥,我请你吃糖葫芦吧?”
穆川故意道:“不吃糖葫芦,你们林家的糖葫芦吃不得。”
两人在马上坐坐,也在马车里歇歇,申时二刻便到了香山脚下。
林黛玉见过山,可从未见过这一山的红叶,她拉着穆川的袖子:“三哥,咱们先去山脚下看看再去别庄。”
穆川自然是答应了。
两人骑着马往山脚下跑了半圈,虽然男女共乘一骑有点不太合规矩,不过没等穆川说话,林黛玉先开口了:“反正三哥是二圣宠臣,三哥不怕的吧?”
穆川失笑,后脚轻磕马腹:“我怕什么?”
林黛玉笑他:“若是我跟别人共乘一骑,最多也就是被说说不成体统,谁都不知道我是谁,可我跟三哥一匹马,谁不知道三哥呢?那就是忠勇侯羞羞。”
“你想跟谁一起骑马?”穆川挠了她两下。
“你怎么还生气了?”林黛玉笑声清脆,“我就是说说。”
“别说说了,想也不能想。”
又转了大概一刻钟,两人骑着马回到了别庄,许是因为温泉的关系,这里的温度较高,叶子还有些黄。
林黛玉换了路上穿的衣服,正坐在那儿捧着热茶喝,就见穆川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根糖葫芦来。
林黛玉一下子变笑了:“三哥,你怎么什么都有?”
只是她手伸出去,却没见穆川把东西递过来。
“三哥?”
穆川装腔作势咬了颗糖葫芦下来,因为牙齿咬着东西,说话也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