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两个字读得抑扬顿挫的,雪雁就是林家的,她难道还不明白外头的‘林家’是怎么回事儿?
雪雁笑了起来,被自家姑娘瞪了一眼。
她步履轻快出了大观园,看门的婆子们友善极了,还问她要不要歇歇脚。
二门上的婆子也是一样,还说:“先给林姑娘办差,给您晾着水了,回来正好喝。”
雪雁觉得挺好,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天渐渐黑了,贾琏一身酒气从外头回来。
王熙凤瞥他一眼:“又去看你那二房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她还坐月子,我是出去应酬了。”
平儿端了热水来给贾琏擦脸,王熙凤忽然笑了一声:“咱们家里凤凰蛋今儿闹了个笑话,他还问林妹妹,让忠勇伯办事儿,要不要给他送些礼。老太太脸色都变了,我那好姑妈差点没忍住骂他。”
“这也算长进了。”贾琏讽刺道,他又把衣襟扯开些,这才舒服了,“去给我倒杯凉茶来。”
平儿出去,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又回来,身后还跟着大房的婆子:“二爷,老爷请您去一趟。”
贾琏眉头一皱,又整理好衣服,去了外间也不等平儿动手了,直接茶壶端起来摸了摸,一壶凉茶就这么灌了下去。
等到了隔壁院子,贾琏进去书房,就见贾赦正喝酒,身边还有两个小妾倒酒唱曲儿。
贾琏身上也三分酒气,人也不是完全清醒的,眼神发直,动作也不太受控制。
他直愣愣看着那个八百两买来的嫣红,外表看着倒还行,可怎么就能值八百两呢?
贾赦看他那样子就冷笑:“怎么?给你一个还不满意?还想要一个?”
他挥挥手,两个妾起身行了礼,低着头进了内室。
贾琏忙收敛眼神,头也低了下来,又去给贾赦倒了杯酒。
贾赦道:“今儿有人来求娶你妹妹。孙绍祖,今年二十九,未曾娶妻,原先是咱们家的门客,大同府人,如今正在兵部侯缺儿,家里有个世袭的职位,这几日你去看看,若是可以,就把彩礼带回来。他许了一万两的彩礼。”
贾琏虽然喝了酒,但也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嫁妆该是彩礼的两倍这么陪的,他觉得他爹拿不出这么些银子。
不是说他爹没有,而是不舍得,贾琏问道:“一万两的彩礼?那嫁妆要陪两万?”
贾赦嘻嘻笑了两声。
贾琏明白了,这是打算赖掉:“老爷,妹妹那性子……怕是不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贾赦不太在意,“老太太也常说二房把我女儿教养得极好,她既然极好,又怎么不行?能出得起一万两银子的彩礼娶新妇,我难道还怕他对我女儿不好。”
贾琏眉头皱了起来,还是又劝了一句:“老太太那是故意,二房自己的女儿都没带出过门。况且这一万两……兵部补缺儿?他世袭的是个什么职位?”
“不记得了,好像是六品?”贾赦喝了两口酒,“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婚事了,老太太只顾着把她们当玩意儿陪着解闷,我当老爷的不能不管。”
六品的武官,能求上门来,肯定不是为了平调,他又花这么些银子,也是奔着求个好地方来的。
若是以前,这事儿能办,可如今荣国府一日不如一日,别说升一级了,六品的缺儿他们也找不来。
贾琏道:“老爷,这事儿不好办。王子腾看着是升了,可没职位了,就剩下一个品级——”
“谁让你求王子腾了?”贾赦瞥他一眼,“我还有个外甥女儿呢,不都跟忠勇伯定亲了?”
贾琏晃了晃脑袋,这才想起忠勇伯来:“……可忠勇伯跟咱们素无来往。”
“孙绍祖又不知道。”贾赦笑得很是得意,“有这层关系,他也不敢怎么。他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贾琏原本就头晕脑胀的,如今更是脑袋都不转了:“你用忠勇伯做幌子,要了孙绍祖一万两?”
“五千两,另有五千两是给忠勇伯的。”贾赦洋洋得意,也没理会他言语里的不敬,“你别说漏嘴了。你只说你跟忠勇伯喝酒还给喝醉了就行,再说上回你的确是叫人给灌醉了。”
“老爷,你就不怕——”
“忠勇伯都不理你,难道他能理孙绍祖?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贾赦道,“能出息早就出息了,忠勇伯二十七就封了一等伯,孙绍祖都要三十了还在补缺,他就是个窝囊废,你怕什么。”
贾琏只觉得自己醉了,面前老爷的声音更是忽高忽低,不知道再说什么。
“我出此下策,还不是被你们逼的,老太太叫我出银子,你们当儿子儿媳妇的也不知道孝顺,没了银子我怎么过?”
贾琏恍恍惚惚回到家里,看见王熙凤这才清醒了过来,他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要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他老爷已经开始用荣国府的名声骗银子了,还要卖女儿,这不是穷途末路这是什么?
三月初四的早上,薛宝琴离开了荣国府,林黛玉也等在前院,等‘刘妈妈’来接她。
只是……怎么三哥也来了。
林黛玉一边想着上回说的西苑见,一边笑盈盈迎了上去,就见她三哥身后又绕出一个人来,正是上回见过的李承武。
“四婶。”李承武极其有眼色,上来就是个长揖。
林黛玉刷的一下变红了。
穆川很喜欢她这个肤色,也很喜欢她这个眼神,他重重在李承武肩上拍了两下表示鼓励,又跟林黛玉笑道:“不错,这是咱们侄儿。”
林黛玉瞪他一眼:“你把你侄儿全挡住了。”
李承武笑嘻嘻的,还上前搬了板凳:“四婶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