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裴胤之上次剿匪后,骊珠便对此事格外上心。
这才发现,原来是父皇当初颁布的法令好心办了坏事。
对官员用刑太严,导致地方官员瞒报匪患,才致使这些官员竟反过来替匪贼遮掩隐瞒。
既然法令执行不当,就应该及时纠正。
骊珠这几日都在忙着起草新的法令。
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想着能早一日写好,再让裴胤之帮忙呈到廷议上,与百官一起商讨。
熬了三日,骊珠终于将这份文书郑重交给了裴胤之。
当日,裴胤之便将其转交给御史大夫徐梦玄过目。
他看过后长叹一声,摇摇头:
“放在二十年前,或许地方上的官员还有执行的能力,可现在,朝廷对地方还有几成掌控的能力?太晚了……”
宫道长而幽深。
白雪纷扬,裴胤之站在狭长宫道的中央,恍惚间有种大地正在缓缓下沉的幻觉。
最终,他还是在朝会呈上了这份新法令。
少帝与太后不发一语,就连覃敬也没有反驳,因为人人都知道,这只是些不合时宜的无用功而已。
然而回到公主府,裴胤之看着那张雀跃又期待的娇靥,却想:
他不懂这些法令、朝务,可她写得那么用心,那么踌躇满志,怎么能是无用功呢?
“……公主,真的就这么讨厌匪贼?”
骊珠被他问得一怔。
但此刻,得知旧法令会废除的快乐笼罩了她,骊珠并没有发现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扑到他的怀中,眼睛明亮。
“当然啦,难道这天底下还会有人喜欢匪贼?”
她眼中有春暖花开,万物欣欣向荣。
裴胤之沉默地抚摸过她的鬓发-
漫长的冬日到了尾声时,物资匮乏的乌桓与休养生息的北越再度蠢蠢欲动。
覃敬很清楚,若裴胤之这次再领战功,朝中便再无人能辖制他。
这一次,覃戎在兄长的示意下主动请战。
裴胤之未置可否。
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北地严寒。
上次能胜,完全是以战养战,粮草全靠自给自足。
这次若覃敬和太后铁了心要他有去无回,他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势。
更何况,他还有什么上战场的理由?
清河公主已经是他的妻子,两人新婚情浓,她待他的甜蜜可爱之处一日胜过一日。
他为何要离开温柔乡,去远方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战役?
“——这次北越寇边,你又要去迎战吗?”
刚回到公主府,就见双眸噙泪的公主举着她在书房里找出的军事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裴胤之这半个月来留下的标注。
“覃戎已经应战,我不会去。”
他收起那卷图纸。
“撒谎,你就是想去,”她追在他身后,用袖子抹了抹眼,“你若想去,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太后会让我弟弟下旨派你去的。”
“公主想错了,臣前几日才答应公主要好好练字,怎么会想去?”
他推开书房的门,将军事图收回抽屉深处。
那个粉裙翩跹的身影却绕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道:
“不要担心我,我是公主,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眼睫上还有湿润的痕迹。
她才是撒谎。
他若在北地战事不顺,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可宫中少帝和太后对她虎视眈眈,若无他庇护,她敢干政,这两人绝不会放过她。
良久,裴胤之叹了口气:“先练字,我再想想。”
练字静心定性,他却没写几个字便忍不住走神。
吻上她唇角时,裴胤之忍不住想:
是不是不该拆散她和覃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