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抬眼望去,正望见男人换官袍的背影。
这人竟然和覃珣差不多高。
但肩更宽些,也衬得腰更细,玄黑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肃穆雍容,行止神态又带着三分风流佻达,说不出的随性英俊。
短短几息时间,骊珠看愣好几次。
裴胤之回过头来,她匆忙移开了视线。
“那臣便去上朝了?”
“嗯嗯。”
裴胤之看着她:“朝会后,下午要与几位朝臣议事,晚上可能要在聚德楼宴饮——”
“知道了,会让人给你留门的。”
他微笑道:“不是,臣是想问,公主要不要一起?”
“我?”骊珠怔了一下,下意识否决,“我去做什么……”
“这几日朝中为屯田之策议论纷纷,虽有草案,但细则未定,公主既然是太傅的弟子,也可以去旁听一二,集思广益,万一能帮上忙呢?”
骊珠眼前一亮。
裴胤之观察她神色,知道她果然对这个感兴趣,又道:
“即便帮不上军政的忙,也可以帮臣一点小忙。”
骊珠眨眨眼:“帮你什么?”
他踱步至榻边,替她拎来角落里的绣鞋,屈膝替她穿好。
“公主若去,他们便不敢在席上传什么歌伎舞姬,臣一贯不喜欢谈正事时弄得乌烟瘴气,从前人微言轻,如今有了公主做靠山,终于有借口可以不与他们为伍——”
骊珠迎上他自下而上的视线,心跳蓦然咚咚几下。
他位列九卿,手握实权,何须如此讨好她?
就连覃珣也没这样过。
“你……真的不喜欢侍奉宴席的歌伎舞姬?”
“不喜欢。”
再没有比这句更真心实意的话。
骊珠也似有所感。
但忍了又忍,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成婚之前,有没有……”
“没有,”裴胤之答得飞快,“无论是侍妾通房,还是他人府上宴席侍奉的女子,我都从没染指过。”
骊珠抿了抿唇,唇角有微微的上扬。
“哦。”
裴胤之浅笑着问:“那——公主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晃了晃脚上穿好的鞋,骊珠飞快瞥了他一眼,语气状似平静。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他回答得很真诚,骊珠觉得,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也不像爱说谎的人。
直到用早膳时,骊珠还时不时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裴胤之拎起食案上的粥搅动。
“公主这么瞧着我,可是有什么不妥?”
骊珠偏头看他:“你长得好看,为人正直,又忠君爱国,年纪轻轻就位列九卿,有没有人说过,你完美得有点不现实了?”
“……”
好新鲜的形容。
那些背后骂他手段卑鄙,德不配位的朝臣,要是听到公主这话,大约会气得撅过去。
他笑意浅浅:“没有呢,公主谬赞了。”
话虽如此,但裴胤之感受到她略带崇敬的视线,胸中仍有一股奇异的热流涌动。
他很清楚自己是冒名顶替的三流货色。
可在那样真挚的目光下,就算是再低劣的冒牌货,似乎也有那么一瞬变得不再卑贱差劲。
不想打碎这种眼神。
想永远被她这样注视。
裴胤之克制着速度,模仿着那些高门权贵的仪态,缓慢进食。
许久,他将碗递给一旁的女婢。
女婢双手接过空碗,将碗放回食盘,一并收走。
裴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