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风驰电掣电光石火,对面嗖的一下就没影了。只椅子被动作带着挪动过,还在轻晃两下。
随即大概五六秒后,轻微细碎的脚步声便在静默的教学楼回响。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听着像刚从楼上下来,正踏着台阶走开。
只等再听不到声音后,又过了好一会,老师才大大方方从课桌底下钻出来。若无其事往椅子上原样一叉,死性不改刚要抬腿,好在又放下。
“抱歉抱歉,忘带的本子……哦,这本是嘛?”边捏着日记一角像要递过来,边端出副亲和负责的教师姿态,不要脸的人说有进步诶小朋友,为完成作业都会专程回来拿。很棒哦!值得夸奖,级表扬,
“所以有没有不会的,嗯?老师帮你讲。”
会帮忙讲题的老师不会在半分钟前逃避会议钻桌挡。你想。
“——这道不会!!!五条老师求求了!!!!!”你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抄起邻座的书,用尽全身气力糊在他脸上。
因为这个狗管不住爪子。刚刚眼看着日记本都被翻开了,不得已才人书合一力挽狂澜。
阻挡视线,隔离安全区,你用书大力猛拍之下,本子被死死压回桌上。
“学习劲头是很好……”可能是被气势震慑到了。不过对面稍一犹疑便很快回归常态,又撑起手肘托侧颊,一歪脑袋哼哼着“那老师看看哦”,低头转向纸页。
嘶了口气えぇ了声,五条老师说这是……化学呢。
当人随手摸起本书,就是会有很大概率拿到一般科目,因为注定谁都不会带回屋。当人随便翻开一页,就是会有很大概率指着水素酸素化学基础,因为总摊平了枕着睡觉呆,这页的书缝注定会宽一点。
所以脸不红心不跳,你说我热爱化学。
抬头抬眼,长久而饱含深意的注视,面无表情,迷离而又仿佛全是表情。稍抿抿嘴,勉强算得上微笑,语气平平,这个人说好呢,热爱化学呢,不得了呢,那就帮你看一眼好了呢。
但你才不管他这那的,毕竟正忙于暗中抠书角。如果能再多坚持一会,说不准可以偷偷把日记扒拉出来,再神鬼莫知的抽走,万事终了。
可指尖剐了一通,本子刚露出个边。
老师说“中和滴定”是吧,“中和滴定”呢,“中和滴定”是……什么呢,“提问!什么是‘中和滴定’?请,热爱化学的这位混球。”
你说不知道。
抬手轻飘飘扇你脑袋一巴掌,老师说是算浓度的手段呐笨蛋。
你说请问您是刚才用手机查的吗?
又一巴掌,老师说老子不需要。
指甲又抠半天,本子稍微冒了个小尖。
老师说“食酢”是酸性,那就要用到碱呢,碱性的东西,实验的话,有……什么呢,“你,说吧,快。”
你说什么?
抽起习题册给了你一下,老师说当然是水酸化ナトリウム呀!!苛性ソーダ哦,苛性ソーダ。
你说您又上网搜过了呢。
书本被重重砸回桌上,动势带着日记也一并滑回去好大一截,老师说请闭嘴好嘛。
指腹揪扯到皮肤都白,总算本子出逃胜利在望。
但与此同时,高专伟大的特级全科教师也解题胜利在望。
因此,毫无预兆的,老师突然半个人都趴桌上,野兽护食似的胳膊一圈,盲摸抓阄似的手在抽屉里乱摸乱找。
随即,只见这个人右手抽出你的笔,左手捻起垫在下层的日记甩在桌上边,令人心跳骤停的从后往前哗啦啦随手翻一页,找了张空白纸页便埋头开始写。
纸页沙沙响,心脏砰砰跳,老师手上龙飞凤舞嘴里念念叨叨,喜形于色的嗷嗷讲着些什么质量什么浓度什么参照量表。直至一通乱画一件落着,像说唱歌手丢麦克风似的把笔一扔,神采奕奕把下巴一昂,
“这下懂了吧?”五条老师问。
“不是很懂。”百爪挠心缩着脖子站,你如实说。
垂眼看看算式,拖着调子,鼻音长长的ん了声,老师问哪里不懂。
巴望着或许会顺势把本子推过来,你说,“全部都不懂。”
“全部?”老师愣了下。
“全部。”你点点头。
“要……从头讲?”老师问。
“请从头讲。”你点点头。
可惜预想中递过日记交接讲解的桥段并未生,有的只是长久而凝重的沉默。
这个人不吭不响枕着手臂趴在桌上,侧着脸像在呆又像已经晕过去有一阵了,只深吸气长吐气,深吸气长吐气,鼻息吹动纸张轻晃。
最后一息长叹后,类似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师掏出手机,横在课桌旁,趴着摆弄。唇线紧抿,间或冒出两声轻啧,看样子很像方才浏览的页面或对话框没被保留好。
空气安静落针可闻,就这样大抵过了半分钟。毫无征兆的,五条老师姿态不变,只很轻很轻,声音很小很小,近乎耳语似的,悠悠的,淡淡的,吐出一句,
“真要全部都从头讲?”
拽住本子强行抽出来,你绷着脸说“不用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