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丰看着,就无奈苦笑。
他最讨厌这种繁文缛节的乐艺,也不擅长棋道,不过为了自己,为了后世和老家伙下一局倒也无妨。
只是转瞬过后,看着是要拿棋而出的老秃奴,却其实翻手捏了不少灵气化为甚多箭矢,还呵呵笑道“小王子,老衲都已成残骨幽魂,灵海灵台还怎么藏物啊?还是以箭为令,看看许攸这一局,拨开些许迷雾吧。”
听着他说的话,黄丰也是少见地楞了楞。
的确,这人确确实实已经死了,留在画中的不过残魂而已。
但黄丰没有表露出任何悲伤,只是从老秃奴手中笑着夺过箭矢,道“怎么个看法。”
老秃奴望着他,老眼亦少有露出慈意,接而看向远处地面,凭空一指轰出个洞来“简单,请小王子,从左至右逐一拿起手中箭矢,箭矢上标有文字,可鉴之。”
黄丰率后拿出一根,瞄了眼箭矢上标有的天下二字,就平举起来,将箭矢投入洞中。
“几个意思?”
老秃奴则漠视黄丰投箭,说道“这就是先回应小王子一问,凉雍幽已失,许攸天下之计已丢,他还能有什么毒计?”
黄丰不禁瞧了他一眼。
老秃奴又道“许攸出自夏境,与姬家皇室常有勾连,按常理论,他理所不应让国祚沦陷。可其八年前缚你命格,让你至欢喜寺为徒,更是带你修行了一段,还把苏云木牌子交到你的手中。虽然只是做到如此,然他明知蛮族王子中有你这么一位修行天赋上佳,且心思存野者不除,必然有异。”
这一层,黄丰不是没有想过,更深知他为许攸谋局中人。
所以他要入凉,一方面借机铲除父王与兄长,使得蛮族归心,一方面满足私欲的同时,想方设法得到女帝和上官玉合两大助力,任许攸此人是天上神仙,又能耐他何?
只是没过一会,老秃奴就笑了起来,连带黄丰也是自嘲一笑。
老秃奴随后道“既知你狼子野心,又助你东风,自然是推算到你未来行径对他有利。”
“是。”黄丰顺着话头,低眸瞅着手中箭矢道“许攸此人是谋士,更是名毒士,如今看来他所谋事,不在当下不在夏朝,恐怕却是真正的天下。”
“没错。”
老秃奴点头应和,道“虽看不清他意欲何为,可绝不可能让咱蛮族平推天下,你更不是他看中的人,想必这点小王子应已清楚,所以……”
言语间,老秃奴请示着从黄丰手里取走箭矢,拂出一根根箭矢,逐一投向坑洞道“老衲已去,能为你再破局的法子不多,只是你接下来,先肯定要做到的是,得人。只有手下有助力,你才有应对乱世之争的价码……”
“……先,是蛮族。凉州大比一战,按推算而言,我之洞虚定然命数将尽,故而期间由你母系部落,欢喜寺数座元已暗自提前至绿泉证道洞虚,蛮族空虚的洞虚之位将补上,为你效力。然而你不是乌木威尔。六部中人得知此事,定然不服,恐有乱战,你须以雷霆之势镇之,再许之以利,才能将蛮族各洞虚,六部军伍完全拢入手中……”
“……其次,名分。楚王姬少琅多年来与你暗有书信来往,虽未曾碰面,却明知你所图而无为,其人必然也是想借你之西风,长其东风。如今女帝败局已定,世家民心已失,他必篡政,龙御九鼎。时间一长,三州中还是夏人居多,必有起义者。届时他于楚州宣檄伐蛮,重复旧山河,你根基不深,里应外合下,注定如丧家之狗,一打一退。”
黄丰反问道“上官玉合在咱手,青鸾营,蛮军仍有余力。夏朝军伍,哪还有什么战力与咱作对?”
老秃奴笑道“你有信心,上官玉合定会助你?”
黄丰摊手“为何没有?,她顾忌自己孩儿,殊不知身体早烙下咱得印记,洗都洗不清,就是个反差骚娘。”
“那就算上官玉合会助你?”老秃奴还是笑着说道“可女帝呢,大比一战后,她必然记恨于你。楚王虽干政,可终归是她东方岚的骨肉,平事后无非圈禁,然而你!!她如今恐恨不得除你而后快,就算你身缚九州建木命格,死后恐导致地运大乱,一朝百姓死伤牵连。但抓住你,按夏朝惯例,做出仙人彘,让你受永世不得生,都未尝不可。”
是这个道理。
不过黄丰自然也没忘记这个女人,只是凉州一战后,女帝就下落不明,任他再怎么寻,不还是寻不到吗?
但倘若寻得到女帝又当如何?
事实上,许攸设局于此,既让黄丰手持苏云木牌,是给了黄丰拿捏苏云姓命,从而威胁上官玉合的法子,这是一层控制剑仙的变数。
而对于夏朝,许攸肯定知悉若给予蛮族机会,蛮族必然南掠大夏,从而其算得出国师柳舟月心系苏青山,会想方设法复活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而复活苏青山的关键,在于神龛。
昭安十五年,许攸给黄丰设下必然入凉的局,虽然说黄丰乐得于此,可他这一入凉,也就给柳舟月埋下一颗吃子,要夺得神龛国师就须借助黄丰,然复活一事若起,国师必与剑仙心生嫌隙,即便不知国师还为何提出宗门大比,夏蛮和盟此一国策。
然此策背后究竟有多少许攸推波助澜且先不论,这一策哪怕柳舟月不向女帝献上,文臣一脉以及常和他有书信来往的楚王,也会提出。
待和盟一出,黄丰也就有面见女帝机会。
历年来,女帝寻遍天下找天书,许攸将黄丰这颗生系建木天命的暗子,推到女帝面前,看着一位能影响九州命数,天赋上乘,又是蛮族王子的黄丰,女帝也必然握之欲令山河归一,继而天下尽在女帝手中,什么天书,什么大道,皆可渐渐登顶。
只是他黄丰断然不会由女帝摆布,可许攸也是算死了他的为人,若要摆脱女帝控制,若要统一蛮族各部,黄丰必须反。
实际上一环套一环,他的处境并不比苏云好多少。
不过一人深陷泥沼,而今却已似脱身,可他虽在温柔乡,然而危机却屡屡袭来。
对此,老秃奴手心摩挲着一支标有乌木威尔的箭矢,笑道“小王子,若是老衲告诉你,太子殿下恐怕还没死呢?”
黄丰乌瞳当即一沉“苏云当初城下那一剑剑气,就算是女帝和上官玉合接之,都得负伤。哪怕是咱拼掉极乐棒三颗舍利内所有功德,都得丢半条命在凉州,他如何在那剑下留全姓命,除非!?”
战场之上万人敌,天下一人,一人天下。
虽然凉州一战,黄丰偷袭斩杀苏云得手,抽得两魂离体,但显然那一剑还是给了黄丰很多的震撼,至少从那一刻起,一直被他看扁的苏云,并非没有与其争斗的实力了。
老秃奴呵呵笑着,尽量心平气和地道“没错,但小王子莫急,蛮族能和夏朝斗了这么多年,除了极乐棒一物,能给予蛮族庇护的宝贝倒是不少的。当初你和剑仙在车舆内轻易夺得国主姓命,老衲就猜得出那件宝贝国主应该早已交到太子殿下手中,有那件宝贝,太子逃掉其实并不是什么问题。”
“你是说……”黄丰瞅向老家伙,很是不满“封天印?怪不得咱后来搜遍车舆,命人回廷都都找不到,咱也想过会在他手里,只是以他的境界,如何驱动封天印!!”
老秃奴听着,将箭矢投入壶中“传说六部上古曾与一剑修为敌,此剑修一身剑法萧寒神秘,一招一技宛如割裂岁月,最终六部不敌,龟缩败退。不过那剑修还是因六部内婴孩孀妇,动了侧忍之心,并未对我族赶尽杀绝,其中事态,又怎么展的,已无流传……”
“……但据说后来六部中有一部,被这名剑仙所臣服,其中一名天赋极佳的修士观其外露法诀,以若木之根及九幽炎羽等无数灵宝,铸成一物,号为封天。封天印全盛期开启,能庇护一族地脉方圆百里之安,更有使持印者暂遁轮回外,脱不生不死的界限……”
“……虽然万年以来,封天印屡经使用,已无当年功效。但太子殿下要是将自身所有龙气,包括当初战场上死者血气入封天印的话,使之运转成功,自己逃离那一剑气,应当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