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无不理他,径直走出房门。直到走到屋内听不到的角落里时,他才开口:“那队小队里,不会有你两个儿子吧?”
“……”宋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嗯,小溪和小漠都在。”
“从昨晚开始,他们两人都没有消息了。”
“小溪平日里是一个想法比较激进的孩子,小漠虽为兄长,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跟在小溪的身后。”他说,“我猜,可能是他们提前去到黑市了。”
永黯城中,城防森严,各门各派的高手坐镇其中,看似固若金汤。
可黑市并不在城心。
那地方游离在秩序之外,鱼龙混杂,靠近大幽泽,正道的人哪怕再想管,也没法将手伸得那么长。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崇林山想借助大幽泽的帮助。
谢秋无:“……”
谢秋无疑惑:“你居然没有提前会知一下他们吗?黑市那种地方,连崇林山的内门弟子都鲜少踏入,他们是怎么敢的?”
宋淖叹息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说,说了要得听啊。”
谢秋无抬手按了按额角,显然已经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算了。”
“今日我让贺挣去看一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别指望我给你当保姆。”
宋淖干脆道:“我与你同去,这次算我欠你的。”
谢秋无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之后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次。
敲定主意后,谢秋无便回到了屋内,同秋留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随即出发了。
此行不方便带上秋留一起,不过谢秋无向来随心所欲,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将人搪塞过去了。
“那就拜托秋师兄啦,我今晚就回来~”谢秋无扬声道。
连理由都不换一个,和昨晚一样的说辞。
秋留眉心明显皱了一下,但并未追问。他站在门内,目光始终在谢秋无的背影上停留。
正好,他也要趁这个时间去做些事情。
夜色压城,永黯城的街巷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那是一条连城中地图都不会标注的暗道,入口藏在一座早已荒废的石坊后方。结界陈旧,却极为刁钻,若非熟门熟路,贸然靠近只会被阵法反噬。
谢秋无抬手,在石壁上按下三处几不可见的凹痕,灵力顺着纹路游走一圈,结界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踏进去时,脚步极轻。
黑市一如既往地喧闹。各色摊位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灯火昏暗,气味混杂,魔修、散修、妖族混在一处,谁都不问来历,只看交易。
与如今冷清的永黯城判若两处。
不远处,贺挣负手而立,神情冷肃,像是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见谢秋无现身,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上前一步,低声道:“人已经找到了。”
谢秋无偏头问:“在哪?”
“赌坊。”贺挣轻声道,“两人误闯赌坊,被抓了个现行,当家的见两人身上带着崇林山的名佩,这才暂时留了性命。”
谢秋无轻轻“啧”了一声:“你说的那人,不会正好是我认识的那位吧?”
“正是。”
……
那可就真麻烦了。
能让谢秋无觉得棘手的人本就不多,而这位赌坊当家,偏偏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贺挣很直白地道:“阿无,那两人既然提前知晓了黑市的规矩,还这般鲁莽擅闯,你不能次次都替他们兜底。”
“况且崇林山那群小子的死活,与我们又有何干?”
谢秋无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既然先前与萧明泽有了约定,他便会做到。
只是……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越是临近望月之夜,他能调动的灵力便越少——大部分都被魔骨吃了去。
宽大的袖袍之中,他指腹在那只丹药瓶上轻轻一按,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谢秋无指尖微微发凉,他不动声色地将这点异样感压下,呼吸依旧平缓。
赌坊就在不远处。
外头看着不过是间寻常铺面,门脸不大,招牌却擦得极亮,灯火晃眼,像是刻意要引人进去。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眼神异常警觉。
谢秋无看都不看,径直朝里走去。
守卫原本要上前拦人,目光却在下一瞬顿住了。
贺挣紧随其后,面色冷沉,一言不发地跟在谢秋无身后。他那张脸在黑市里几乎无需多言,本身便是大幽泽最醒目的标识。
两名守卫蓦地变了脸色,对视一眼,立刻收了架势,点头哈腰道:“魔君大人,您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