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淖胸口一闷,整个人像被千钧重担压住般,膝骨发颤,硬生生被压得直不起腰来。
谢秋无神色冷至极点,可唇角却带着仿佛看戏般的笑,像只冷心的野兽,闲适而残忍地一步步靠近。
就在两人之间还剩几步之距时,一道颤巍巍的身影忽然跌撞地冲了出来,硬生生挡在了两人中间。
谢秋无的脚步顿住了。
他垂下长睫,视线落在那人身上,语气不轻不重:“让开。”
宋文漠鼻涕眼泪糊了一把脸,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态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但他毫不退缩。
“谢,谢师弟……啊不是,尊主大人。”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慌乱地改口,““我、我爹已经伤成这样了……他,他快不行了。”
宋文漠猛地跪下,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我愿意替他受罚!!”
谢秋无这下实打实地气笑了。
他甚至有点恍惚,觉得这画面荒唐得像是从哪个廉价话本里抠出来的桥段。
而他,变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眼见事态越来越失控,谢秋无心里也泛起了几分烦躁。他方才为破阵动用了太多魔气,这里离崇林山太近了,再拖下去,恐怕会出什么差池。
“给我让开!”他有些恼火道。
“我不!”宋文漠哭得声嘶力竭。
谢秋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心口窜,心肝隐隐作痛。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随意一挥,力道却控制得极其精准。
宋文漠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胸腔一震,“哇”地吐出一口血,当场昏死了过去。
宋淖目眦欲裂,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谢秋无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你——!”
“闭嘴。”谢秋无冷冷打断,语调平直,“我没打算要你的命。”
“你若是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宋文漠就还有救。”他一边感叹自己的心善,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问。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贺挣手底下逃出来的。”
“第二个问题,你在酒楼设下的阵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宋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魔纹在脸上疯长,灵脉崩得七零八落。可一听到宋文漠还有救,他浑身一僵,沉默了片刻,终于像是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
“是傀儡。”宋淖说,“我在永黯城遇到了一个人,他覆着面,看不清容貌。但听说了我们要前往大幽泽的深谷,交给了我们一人一只替身傀,阵法也是那个人给我的。”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谢秋无沉声问道,心底陡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问题出口时,某个早已埋下的暗线,被他悄无声息地拉起来了。
宋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讥诮。
“我敢说。”他盯着谢秋无,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小魔君,你敢信吗?”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眼,咬字清晰,一字一顿:“他说他姓谢,名岱,是上任魔君谢青岫的亲子。”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那一刻,谢秋无仿佛被谁按在原地,眼前掠过一片空白。
谢岱,谢岱……
谢青岫那人丧心病狂,一心修魔,哪有什么亲子还存留于世,有也早就被他给作为修魔的养料了。
这个名字,不过是他混迹江湖时随手编的化名罢了。
就在谢秋无愣神之际,宋淖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的破绽,死死盯住他,瞳孔猛然收紧。
下一瞬,他体内崩坏的灵脉像被点燃般炸裂开来,耀眼刺目的光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宛如将死之兽最后的反扑。
糟了——!
距离最近的谢秋无根本来不及筑起灵力防御,就被那股狂暴的冲击正面波及。
空气被震得一声巨响,山风倒卷,细碎的石屑瞬间被掀得满天飞散。
谢秋无眼前一黑,脸侧被数粒碎石刮裂,一道鲜红顺着脸颊滑落,在素青色的道服上异常刺眼。
耳中嗡鸣不止,四肢发麻,身体摇摇欲坠。
可恶,他暗骂一句。
大意了。
这下……那个人真的要……
生气了。
喉间一股腥甜猛然涌上来,压也压不住。谢秋无撑了几息,终究还是没能稳住,被那股余劲逼得浑身一软,整个人无声地倒了下去。
就在他将要坠入彻底的虚无时,一只手骤然伸了过来。
力道极强,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隐忍的怒意,将他硬生生揽进怀里。
云涯仙君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