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问道:“你说。”
“我一直觉得,自你去年回京以后总是处处避我,刻意疏远我,我日夜思量,却总想不出缘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谢昀喉头一紧,一时不知作何回答。这话似乎在他心中压抑许久,此刻问出来显得沉甸甸的。
“没有!你没做错什么。”他沉吟半晌,终于想出应对之语,虽然难以启齿,还是答道:“因为……因为我怕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你我都是男人,又都为人臣,你尚且为官表率,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必定为人所不容,到头来,不过你我各自成家罢了。”
谎言这东西,总是越说越多,总要用一个谎去圆另外一个谎。
裴昭静静地看他,目光如炬像是要穿透他:“当真……只是为了这个?”
谢昀点了点头,呼吸凝滞。
裴昭凝视着他,想起今日父亲的种种话,良久恍然大悟一般,字字坚定地说:“纵使天地不容,只要你肯,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只要你。”
谢昀看着他发誓一般的神情,含糊地眨了眨眼睛。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些酸涩,又有些心虚。
裴昭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我虚长你两岁,再大的阻碍都容我一人去面对,你只需安心做你自己。”
“你有何心事,都可与我讲,你一惯潇洒恣意,每当见你愁眉不展,我这里便……痛不可当。”说话间他便把谢昀的手贴紧他的心口。
谢昀怔住,他不知道一向风骨凛然的裴大人有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竟能讲出这样炽热的话来。他吻着他,一边享受着他的喜欢,一边利用这份喜欢肆意地欺骗他玩弄他。
他闯下大祸了,谢昀心想。他真无耻,真该死,真罪无可恕,他迟早会遭报应,会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完了,他想。他这辈子又要不得好死了。又是他害的。
莫不是他们俩犯什么相,生生世世要克他。
谢昀扳开他肩膀坐起,转了个身,推着他胸口把人按到自己身下。还没要做什么,就听裴昭一声闷叫,眉头紧蹙,似乎是结结实实地碰到了痛处。
谢昀赶紧扒开他衣服,查看他后背,一看不禁吓了一跳。纵横交错的棍棒印子下血肉模糊,别处也是青紫肿胀,没俨然有一块好地方,看得人触目惊心。显然已经换过了洁净的衣服,但却又沾染上了血迹。
“伤成这样……怎么会下此狠手?”谢昀忍不住伸手去摸又缩了回来。“可上过药了么?”
“药已上过。”裴昭转头看着他,额头上沁出汗珠来,仿佛一呼一吸间,那伤处便牵扯着剧痛。
裴昭转过脸,对背后的人说:“我以为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谢昀不解他指的是什么,只是他终于知道今夜裴昭为何不在御史台而是回了府里。伤成这样,一定是下了狠手,快要了半条命去,别提处理公事了。
谢昀看着他的伤,说道:“我知道,是你父亲。不管为了什么也不该下这样重的手,到底是亲生的儿子!”
裴昭目色闪烁,心底思忖着:他到底知不知道?是得知此事特意赶来还是……
裴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承玉,你告诉我,今日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对不对?我怕……”
谢昀小心给他穿好衣服,听他有此一问,心里又打起鼓。他故作淡定答道:“当然,你怕什么。”
“怕你骗我。”
谢昀心道:骗的就是你。出口的却是:“爱你还来不及,怎会骗你。”
裴昭像是信了他的话,吻了吻他的额头。谢昀看他后背有伤,不便躺下,便将人拥入怀里,让他伏在自己身上。
他自己在心里念叨:满天神佛在上,我谢承玉只做这一件亏心事,日后惩罚我也好,只是这次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谢昀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心乱如麻。
你你你,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