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用袖子给他擦下巴上的血,却越擦越多,沈融知道他下不去那个手,使力推开萧元尧趴在床边又干呕了两下。
又呕出来一点残血,这才脱力的躺了回去。
然后整个人就意识朦胧了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配方的老鼠药,总之叫人难受的紧,他额上不断有冷汗冒出,肠腹也痛的要死,这下不用系统打闷棍,沈融自己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当场去世。
但他必须得拉住萧元尧,不能叫他把这瑶城闹一个天翻地覆。
沈融断断续续道:“……先找,解药,天亮前,必须找到。”
萧元尧跪在他床榻边,听沈融声音渐小:“再找卢先生,我中毒,他缺席恐怕也是,遭遇不测……或许是安王。”
或许是安王?奚兆面露怒容,不是安王还会是谁!
还能有谁和沈融有这么大的仇!以前只道安王好色,却不知这个人如此疯癫,得不到居然就要毁掉!
下毒下到沈融面前来,谁给他出的惊天馊主意!
奚兆想起什么连忙问萧元尧道:“你军中不是有一神医,快快请他前来先行稳住!”
萧元尧起身,背对着奚兆:“他不在。”
奚兆:“什么?他不在军中还能去哪?!”
萧元尧轻声:“林青络追随我已有一年多没回家,沈融心善,今冬仗打完就叫他们都回去看望亲人了。”
林青络老家在宿县,孙平也是,两人前几天刚走,天冷路滑,这会恐怕还没到家,更遑论回返。
奚兆哑口无言。
萧元尧说完转身,表情面色吓了奚兆一跳。
……他自是见过无数死人,人死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会缓缓灭掉,整个人都会变得苍白僵硬冷如寒铁,浑身会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气和煞气,奚兆曾以为,这种感觉永远不会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但这就是现在的萧元尧。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泰然自若处变不惊,可随着沈融被人毒害,他骨子里的活人气仿佛也随着沈融一起被生生抽走。
萧元尧抬起脚步,奚兆竟不由自主的退了退。
却见萧元尧衣袖被人拽住,定睛一看,正是气若游丝满脸冷汗的沈融。
沈融朝萧元尧缓缓摇头,奚兆觉得那是不叫萧元尧冲动行事的意思。
沈融已经不要求萧元尧能放过安王了,最起码不要直接给安王杀了,大不了先软禁住当个傀儡,这样他们就不至于太被动……
可是他发现他这次抓不住萧元尧,因为萧元尧轻柔但不由拒绝的将他的手摘了下来,也不说话,黑幽幽的眼神飞速扫了他两眼,便转身走向奚兆。
“我出去找解药,奚将军便留在这里守着他,我会在天亮前回来。”
奚兆心觉大事不好,他语气快速:“你不要冲动。”
萧元尧抬脚便走。
奚兆大喊:“萧元尧!你这样子难不成是想去杀了安王,你想要与朝廷为敌吗!”
萧元尧声音冷厉如修罗恶鬼:“就算为敌那又如何!”
奚兆镇住。
萧元尧走出房门,点了院中所有武将,连姜乔也一并带走,奚兆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这下是真要乱了……”
一群老虎,被装在一个名为温柔的笼子里,这笼子并不坚硬,反而处处都是柔和怀抱,它也没有笼锁,不论是哪只老虎受了伤,都可以短暂的进来躲一躲。
这里是一个绝对安全区。
乱世当中,所有猛兽都贪恋着这个笼子,有时候甚至不惜装病装可怜,也想要求得笼子的主人弯腰摸一摸头,受伤的野兽更是无法拒绝这里,如果能被笼子收留,那真是后半生最美好的事情。
但是这个笼子太脆弱了,谁来都能砍一刀,哪怕只是稍微用点力气,这些柔软怀抱着他们的触肢就都要断掉,然后笼子的主人会流血,会伤痛,明明是保护猛兽的存在,却又比所有猛兽都还要脆弱。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去,奚兆怔怔看向意识昏沉的沈融,觉得要是沈融捱不过去这一劫,那这个天,恐怕永远都不会亮了。
月满楼。
一个嗓音尖利的锦袍太监道:“事儿都办完了?”
往萧宅送菜的头子点头哈腰:“办完了办完了,就照着公公的吩咐,将那个双鱼太极图的碗放在了萧将军面前。”
太监满意点头:“这个差事办得好,王爷这么多年对月满楼都多有关照,你们如此也算是还了王爷恩情。”
月满楼的送菜头子连连称是。
因着安王时常来月满楼吃饭,这里的小厮都认识安王身边的宦官,久而久之送菜跑堂的这类油滑之人就和王府的人搭上了话。
是以萧元尧来月满楼定菜,正好与映竹所言的府中小宴对上,萧元尧办宴是必然之事,若是错过这次,他们更没有动手的机会。
那秘药遇酒则发,混着热酒效果最好,不出意料的话,这会萧元尧估计已经毒发身亡了。
安王身边的老宦官满意离去,还带走了混在送菜队伍里的几个小太监,一群人离开没多久,月满楼的厨子就走出来道:“送完回来了?萧将军可还满意菜品?”
跑堂之人道:“自是满意,你先忙着,我还有别的事。”
厨子只好道:“欸等等,都说那萧宅里住着一个神仙公子,我说我去送你非得抢我的活儿,你可看见那神仙公子,到底是不是众人传说的那样……就是,就是和神子很像——”
“人太多我没仔细看,先回家睡觉了。”跑堂送菜的语气不耐烦,紧紧捂着怀里的金锭就要走。
他心里有鬼,知道这一趟是个脏活儿,若是那碗里没什么东西,怎么会被特意放到那个萧将军面前,知人知面不知心,听闻王爷还大肆封赏了这次征战南地的将领,不想背地里居然会想要毒死对方……
送菜的连夜就要回老家去避难,他背了包袱快步走出月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