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个脚步声匆匆来去,还有士兵们压低嗓音的讨论声。
“对面动了?”
“……动了动了,守备每日天不亮就上城墙查看,今晨雾大,差点就错过了顺江对面来的船。”
虽在秋冬枯水期,但作为大型江河的下游,要横渡顺江也必须得坐船而行,梁兵来势汹汹十足自信,竟丝毫都不遮掩身形了。
沈融一个咕噜坐起来,三分钟迅速换好衣服,就看见赵树赵果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外。
沈融恍惚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赵家兄弟穿戴盔甲的模样,两张相似的脸却是浑然不同的气质,才只有十九岁却已经有了久经沙场的坚毅眼神。
因为盔甲也是铁片制作,沈融以前还专门研究过这东西。
古代军队对盔甲的管制十分严格,每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都有维护自己甲胄的责任,甚至大型军队有随军专门维护甲胄的甲匠,又因为盔甲笨重影响动作,往往都是战时紧急穿戴,平日里是不会穿在身上的。
沈融伸手摸了摸赵家兄弟身上的甲,这应当是萧元尧升了守备后才给他们俩发的,这甲胄稍显破旧,可工艺结实,放在战场上是能保命的。
沈融深吸一口气:“来了吗?”
赵果抱着头盔:“沈公子莫担心,咱们不是第一次对敌,只是以前守备手里人少,没和这么多人干过。”
赵树也道:“守备虽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的战役,可自小却受老太爷亲自教导,耳濡目染下必不会比对面那个将军差到哪里去!”
沈融便问:“萧元尧呢?”
赵家兄弟道:“守备已去集结兵马了。”
沈融没想到萧元尧走的时候压根没叫自己,但此时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左右拍了拍赵家兄弟的胳膊道:“你们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当最是有战场默契,虽然萧元尧不用别人保护,但我也要嘱咐你们一句话。”
赵树赵果:“公子请讲!”
沈融一字一句:“你们非独卒,非跳马,而是主将两侧的两枚杀车,无论在战场上冲杀到哪里都要记住,主将不灭,即是我方战胜!”
赵家兄弟一脸认真抱拳道;“定护主将,至死方休!”
十九岁的小郎戴好盔帽,朝沈融一拜,便转身离开了。
此战虽仓促,却是检验练兵成果的一个绝好机会,沈融随便找了点桌上的冷饼子吃了,然后收拾整齐就往城墙处行去。
龙渊融雪虽在净匪山已经饮血破刀,可却没有对上过真正的军队,沈融不想错过嫡长刀的开幕式,更不想错过萧元尧真正意义上的首战。
路上遇见几个匆匆而过的熟悉脸庞,有人问他:“沈童子何去?”
沈融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找个地方苟着观战。”
那些人便道:“梁兵凶险,童子定要万分当心,不可离开城门半步!”
沈融点头。
他开着系统导航直通萧元尧,但却不是要到他身边,而是想远远看着,见证这位开国皇帝一路摧枯拉朽的征程伊始。
吃了几天布粥的百姓们也自发聚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也一脸同仇敌忾,黄阳是他们的家乡,如果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南城门离顺江尚有几百米,沈融找了个口上了城墙,远远看去都看不见江边轮廓在哪,他揉揉眼睛,再次眯着眼去看,这才瞧见了一些大船的影子。
黑油木色,阴阴沉沉的朝着这边驶来。
几乎只是一时三刻,船就已经靠岸,无数兵卒下了船只排兵列阵,人数远远望去看不到边,只有写着梁字的旗帜扬起,在冷风中张牙舞爪的挥舞。
沈融这才恍然,他们没有战旗。
但这绝不是萧元尧的疏忽,如果他们要扬战旗,必然得扬安王的旗帜,萧元尧没有叫人扬旗,说明这一战在他心中并不是为安王所战。
沈融从未和萧元尧点明过争霸一事,曾经也猜过萧元尧到底有没有划地盘的心思,萧元尧绝对是有野心的,只是这心藏得又深又重,此时才叫沈融窥见了冰山一角。
萧元尧就算不想反了朝廷,也绝对有了脱离安王控制的心思了。
沈融趴在土城墙后,看那敌军黑压压的停在了顺江岸边。
有一头戴红翎头盔的男人骑马在前,身侧是无数副将小兵。
单轮排场,对面的确是大得多,梁王舍得养兵,兵卒们穿的也比他们的好。
可在战场上,不是谁穿得好就能打的赢的。
他们要拼士气、拼战术、拼悍勇杀敌的本领。
很快,沈融便听到对面有人叫道:“我乃梁王麾下将军郑高!奉王命前来攻占黄阳,尔等杂兵还不束手就擒,以为城门紧闭就能守得住吗?”
又有人阵前笑骂道:“安王给了你们多少骨头,叫你们州东大营如此替他卖命?不如降了我们王爷,也好叫你们吃饱喝好,不至于饿着肚子上战场啊!”
一阵耻笑声音传来。
梁兵素来喜爱言语羞辱对手,在双神山的时候沈融就已经有所领教,不想原来整队都是这么个作风,也不知平日里都张狂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萧元尧可不是曾经在双神山捡破烂的萧元尧了。
导航还没结束,提示沈融萧元尧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屏气凝神,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却不是自报家门阵前对骂,而是道:“你头戴红翎盔甲,这身甲胄从何而来?”
郑高:“何人说话!”
黄阳城墙之上,一抹黑影站在那里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