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
赵果抓住机会和众人道:“是也是也,我们守备尊他敬他,想来也与诸位说过,万不可因为沈公子年纪小就轻视于他,要知道这世上多少世外之人都一副童子长相,现下沈公子在守备麾下,诸位也在,当知我们都是一家,以后若有人欺负沈公子,诸位得好好护着才是!”
军营众人一脸正气凛然:“必然!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许是因为他一人承受孽障太多,才会叫疾病缠身身轻体弱,不说别的,沈公子来之前谁喝过一口肉汤?”
“正是正是!”
赵果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接再厉:“现下守备带公子出去求医问药,我们也要在军营好好训练,当不负守备与公子所望!”
“训练训练!”
赵树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兄弟,有一种脑仁胀痛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哪里似乎不对,但他实在忍不住和众人一起握拳高呼,宛若进入了什么神秘信仰现场。
罢辽,打不过就加入!
只要有利于沈公子就好了!
而此时,刚回营的萧元尧再度往外疾驰,这几天一路的思念还没有宣泄出来,就五雷轰顶遇到沈融急病,萧元尧这下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只牢牢的一手抱住沈融,叫他在路程中少受一些颠簸。
天不作美,去往宿县医馆的路走到一半突降大雨,秋天的雨下起来没个完,萧元尧不得已停下,找了个山窑避了进去。
他浑身淋透,沈融却一身干爽,萧元尧不敢漏雨赶马,唯恐再叫沈融受寒咳嗽。
他坐在窑后,怀里抱着无意识的沈融。
这一瞬间,萧元尧觉得自己仿佛神魂出窍,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只是分开几天,一时不放在眼皮底下而已,怎么就会这样呢?
他这半生,信家人信自己信兄弟,唯独不信虚妄神佛,可沈融却偏偏从庙中来,带了一身神异,叫他过往筑起的高墙坍塌,竟也开始想要祈祷起来。
若九天之上真有仙人,何不叫他损寿,而要叫沈融心血掏净?难不成真的要造无数金庙,才能留住沈融一世?
龙渊融雪刀被放置在眼前,萧元尧眼底拉了血丝,直直的钉在上头。
纵使见过祖父十八般武器,也不曾有一个光华能够盖过此刀,透过它,萧元尧竟似看到沈融夜以继日不停锤炼的场景,又想象他的汗水是否曾经滴落上头,汇集成河也不停息。
胡思乱想颠来倒去,竟觉得此生实在无以为报,整个人空旷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又紧巴巴抱了一会,从外头摘了被雨水冲干净的叶片一枚,卷成曲状,喂了些梨汁于昏睡中不住咳嗽的少年。
雨幕耽搁半晌,察觉沈融浑身竟烫了起来,萧元尧一刻也不敢再等,大力甩了甩周身水珠,这才捡了刀抱了人,驱一骑往官道上去了-
傍晚,林氏医馆已经翻了牌子打烊,今日下雨,病人不多,守门的小药童打了个哈欠,仔仔细细的把最后一块木板门卡好,正待严丝合缝之时,那门缝骤然抠进来一只手。
那手力道极大,竟叫整摆的木板门都震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弹出了底部卡槽。
小药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见是一个形容俊美却有点狼狈的郎君,怀中抱着的估摸是自己的媳妇,他连忙道:“可是夫人有疾?”
萧元尧不答,嗓音低哑道:“林大夫在不在。”
药童连忙:“今日不巧,我家先生去县爷府上帮他的小妾接生去了!”
萧元尧飞速:“馆中可还有其他人?”
药童:“我家少爷倒是在……哎!”
萧元尧抱着沈融闪身进门,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湿漉漉的印子,他整个人已经冻到指骨发白唇色乌青,却依旧不知道放开手中被褥,唯恐叫其中之人见到一点风吹雨打。
药童追上来:“郎君莫急!我家少爷才在外游学回来,这会还在后院药园里呢——”
萧元尧一字一吐:“去叫。”
药童犹豫:“不若先将夫人放下……”
萧元尧:“去叫!”
他极少这般语气发重,如同雷霆砸下一般,虽不针对药童,却也叫他吓得蹦起来了一瞬。
萧元尧浑身笼着阴云,整个人像一头困兽,抱着沈融的手止不住的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何事喧扰?”一青年声音自帘子后传来,来人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皱着眉头,“小船过来。”
那药童连忙跑过去躲到少爷身后:“这、这位郎君好生可怕。”
林青络:“瞧你那点出息,遇见这种人直接来喊本少爷就是,误了病情你可担得起?”
药童便喏喏低头退去了。
林青络自小便跟着家人一起行医,这些年头什么人都见了,却难得见有男人这般好颜色,浑身狼狈不掩龙虎骨相,眉眼鼻唇具是不好招惹。
他直觉,这人是个刺头儿。
却见刺头儿手里不合拍的抱着一团水红软被,林青络走过去,才见被中藏了一人。
沈融直接睡成了小猪咪,他半路忽然起了烧,这会从耳尖到眼尾都红了一片,又被捂着发了一身汗,额角边的碎发黏腻的有些可怜。
林青络一惊,心道十年也见不到的好脸,今日竟然一见就是俩。
医者本能让他伸手去探沈融,手腕却在中途被人捏住,那温度,像一块寒铁一样。
萧元尧抬眼道:“我此前寻了你父抓药,店里当有药方记着,你若看诊,可翻看以往药簿以做考量。”
他缓缓松开手,也松开抱着沈融的胳膊:“劳烦大夫,此人于我不亚于肋中骨肉,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恐怕难以独存。”